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恳求。
柳如眉挑眉:“求我?以海族公主的身份,求一个魔道至尊?”
“正因为您是魔尊,我才要求您。”汐月公主深吸一口气,“因为这件事,只有您能解决。”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花园里那些发光的植物,声音轻得像海底的风。
“三十年前,玄冥老魔来过这里。”
柳如眉瞳孔骤缩。
“他伪装成游历的散修,骗取了母皇的信任,在圣地里住了三个月。”汐月公主继续说,“母皇那时刚接任女王不久,年轻气盛,又醉心修行,对人心险恶了解太少。”
“三个月后,玄冥老魔突然发难,用‘九幽噬魂咒’偷袭母皇,想要夺取海族至宝‘定海珠’。”
“母皇拼死反抗,虽保住了定海珠,但神魂受了重创,修为从化神巅峰跌落到金丹初期,至今昏迷不醒。”
她转过身,眼眶微红:“海族秘典记载,能治愈这种神魂创伤的,只有阴阳并蒂莲。所以三十年前那株莲花出现在灵泉中时,整个海族都以为是天意。”
“但……”柳如眉接话,“那莲花有问题?”
“不是莲花有问题。”汐月公主苦笑,“是玄冥老魔在莲花周围布下了禁制。他说,想要取莲,需献祭一道‘纯净魂魄’——必须是未经修炼、心性至纯之人的完整魂魄。”
柳如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想起了灵泉下那块玄冥寒铁。
想起了玄冥老魔阴险狡诈的性格。
“他要的,是我夫君的道体之魂。”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刺骨的杀意。
汐月公主跪下。
就在珍珠花园里,在那些发光的植物和珍珠的见证下,这位海族公主双膝触地,对柳如眉行了大礼。
“求前辈救海族!”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母皇昏迷三十年,海族全靠几位长老勉强维持。若再拖下去,海族内部分裂,外敌虎视眈眈……亡族灭种,就在眼前。”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知道林道友对前辈有多重要。所以——”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碧蓝的鳞片。
那是海族王族的本命鳞。
“只要前辈答应帮忙,我可违诺直接赠莲。这枚鳞片是我的本命信物,凭此可号令海族做任何事,哪怕是要我的命,也绝不推辞。”
柳如眉看着那枚鳞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释然。
“公主请起。”她伸手扶起汐月公主,“我夫君不喜见人跪拜,他说,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求人的。”
汐月公主愣住。
“禁制的事,我会解决。”柳如眉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至于莲花……既然是海族救命的药,我们只取一半就好。”
“一、一半?”汐月公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阴阳并蒂莲,一黑一白,一阴一阳。”柳如眉平静地说,“我夫君是先天道体,需阳莲固本。我是魔道出身,需阴莲疗伤。各取所需,刚好。”
她顿了顿,看向汐月公主:“至于你母皇的伤……莲花莲子才是药效最精华的部分,花瓣和莲叶药力稍逊,但治疗神魂创伤也足够了。海族取莲子,我们取花瓣,如何?”
这提议公平得让汐月公主几乎落泪。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甚至想过柳如眉可能会要求海族臣服——毕竟魔道至尊,哪有那么好说话的?
可结果……
“前辈……”她声音哽咽,“您为何……”
“为何这么好说话?”柳如眉替她问完,然后笑了,“因为我夫君说过,见死不救,非道心。”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那些发光的植物。
背影在珍珠的光晕里,显得柔和而坚定。
“五百年前,我杀人无数,从不在意他人死活。但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现在我想试试,救人是什么感觉。”
汐月公主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深深一躬。
“前辈大恩,海族永世不忘。”
柳如眉摆摆手:“客套话就免了。说说禁制的具体情况,玄冥老魔布下的东西,不会那么简单。”
两人在珍珠花园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柳如眉回到听潮阁时,林清晏已经回来了。
他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阿福趴在他腿上,也在看——虽然猫能不能看懂文字是个谜。
“回来了?”林清晏抬头,眼睛亮亮的,“如眉你看,师父当年真的在这里留了东西!”
他献宝似的把书推过来。
那是一本手抄的《水行注疏》,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水属性功法的修炼心得,还有对阴阳五行之道的感悟。
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青云子的手笔。
“师父在扉页上写了,这本书是特意留给‘有缘人’的。”林清晏指着扉页上的一行小字,“还说如果看不懂,就去问他留在藏书阁第三排书架下面的酒葫芦——结果我真的找到了!葫芦里还有半壶酒,闻着可香了!”
他说得兴奋,脸颊微红,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柳如眉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玄冥老魔而生的戾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师父还留了什么?”她柔声问。
“还有几张符箓,几瓶丹药,都是针对水环境修行的。”林清晏翻着书页,“对了,师父在最后还写了个故事,说如果将来遇到海族有难,能帮就帮一把——他欠海族女王一个人情。”
柳如眉眼神一动。
这老头,五十年前就算到今日了?
“所以。”林清晏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她,“如眉,如果海族真的需要我们帮忙,我们就帮,好不好?”
柳如眉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算计和阴谋,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好。”她点头,笑得温柔,“我们帮。”
窗外,一群流光鱼游过,拖曳出银色的轨迹。
像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