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轩。”他低声唤道。

赵明轩脚步顿了顿。

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林清晏说。

赵明轩肩膀微微一颤。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了院门。

消失在山道上。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林清晏和柳如眉。

还有不知何时蹲在屋檐上的阿福。

阿福碧绿的眼睛看了看院门方向，又看了看相拥的两人。

然后，它轻轻“喵”了一声。

像是在叹气。

又像是在说——

“麻烦大了。”

柳如眉靠在林清晏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虚弱。

刚才强撑着出来，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愧疚，“我给你惹麻烦了。”

林清晏摇摇头。

他扶着她往屋里走，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别说傻话。”他说，“你是我妻子，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柳如眉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

眼眶又有些发酸。

这傻子。

明明知道自己骗了他。

明明知道自己是谁。

却还是这样……

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保护她。

“清晏。”她轻声唤他。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得不离开……”

“那就一起离开。”林清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柳如眉怔了怔。

“我说过。”林清晏扶她在榻上坐下，蹲下身看着她，“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让柳如眉心头那点阴霾，都散去了大半。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林清晏也笑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那点湿意。

“饿不饿？”他问，“我去熬点粥。”

柳如眉点点头。

“要甜的。”她难得提要求。

“好，放冰糖。”林清晏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如眉。”

“嗯？”

“下次别逞强了。”他说，眼神认真，“我是你夫君，该我保护你。”

柳如眉怔了怔。

然后，唇角缓缓扬起。

“好。”她轻声应道。

林清晏这才满意地去了厨房。

柳如眉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

听着那傻子哼着永远跑调的小曲。

听着晨光一点点洒进房间。

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息下来。

她想。

或许这就是红尘劫吧。

劫中有情。

情中……或许也能渡劫。

只是……

她看向窗外。

看向赵明轩离开的方向。

眼神渐渐深沉。

天机阁已经知道了。

玄冥老魔也知道了。

这青云观，怕是待不久了。

得早做打算。

正想着，阿福从窗外跳了进来。

它嘴里叼着一条小鱼干——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

碧绿的眼睛看了看柳如眉，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然后，它跳上床，把小鱼干放在她手边。

“喵。”

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

“吃吧，补补。”

柳如眉看着那条小鱼干，怔了怔。

然后，轻轻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阿福的脑袋。

阿福起初想躲，但最后还是乖乖让她摸了。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谢谢。”柳如眉轻声说。

阿福蹭了蹭她的手。

又“喵”了一声。

像是在说——

“不用谢，一家人。”

柳如眉心头一暖。

连这只总是对她龇牙的猫，都接受她了。

或许……

或许这红尘劫，真的能渡过去吧。

她拿起那条小鱼干，小口小口吃起来。

味道一般。

有点咸。

但心里，却是甜的。

很甜。

厨房里，林清晏一边熬粥，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赵明轩离开了。

但事情还没完。

天机阁不会善罢甘休。

玄冥老魔也不会。

这青云观，怕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得准备离开了。

他往锅里放了把冰糖，看着糖在粥里慢慢融化。

心里盘算着该带些什么。

道观里东西不多，但都是师父留下的。

还有如眉的那些衣裳……

正想着，主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很轻微。

几乎察觉不到。

但林清晏感觉到了。

他放下勺子，走到主殿门口。

那面古镜静静挂在墙上。

镜面蒙尘，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林清晏能感觉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缘镜？”他轻声唤道。

镜面毫无反应。

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错觉。

但林清晏知道不是。

他静静看了那面镜子片刻。

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有些事，急不来。

有些答案，时候到了，自然会揭晓。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如眉熬好这锅粥。

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苗蹿起来，噼啪作响。

像极了这即将到来的，风雨飘摇的日子。

但林清晏不怕。

因为他知道。

无论前路如何。

他都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妻子。

有家。

这就够了。

粥熬好了。

香甜软糯。

林清晏盛了一碗，端回房间。

柳如眉已经睡着了。

靠在那里，呼吸均匀。

阿福蜷在她脚边，也睡着了。

一人一猫，睡得安宁。

林清晏轻轻把粥放在桌上。

然后，在床边坐下。

静静看着柳如眉的睡颜。

看了许久。

最后，他轻声说：

“如眉，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一定。”

窗外，晨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某些风雨，也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