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是装的。”林清晏说,“她伤得很重,伤口也古怪。”
赵明轩沉默片刻,说:“清晏,不是我要多心,但这姑娘……来历不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她长得也太好了。寻常人家的女子,哪有这般容貌?”
林清晏笑了:“明轩兄,你这话说的,长得好看也有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明轩摇头,“只是……最近边境不太平,你还是小心些好。”
他说着,目光又飘向柳如眉。
柳如眉正低头收拾碗筷,侧脸在阳光下精致得像画。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可赵明轩心里却警铃大作。
他身为天机阁外门弟子,奉命在边境监视魔道动向。
这些日子,阁里确实传来消息,说有魔道高手在这一带活动。
虽然眼前这女子看起来柔弱无害……
但万一呢?
“我知道你是好心。”林清晏拍拍他的肩,“但她伤成这样,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赵明轩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林清晏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她伤好了再说。”林清晏说,“到时候如果还想不起家在哪,我再帮她打听。”
赵明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就不怕……她赖上你?”
林清晏一愣,随即笑了。
“赖上就赖上呗。”他半开玩笑地说,“观里多个人,也热闹些。”
赵明轩摇摇头,不再劝了。
他知道劝也没用。
两人走回石桌旁时,柳如眉已经收拾好了碗筷。
她正在井边打水,动作有些生疏。
宽大的道袍袖子滑下来,她不得不停下动作重新挽好。
那模样有些笨拙,却更显得真实。
赵明轩看着,心里的疑虑稍微淡了些。
也许……真是他想多了?
“柳姑娘伤还没好,这些活儿我来做就好。”林清晏走过去接过水桶。
柳如眉抬头看他,微微一笑:“总不能白吃白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她说得诚恳,眼神清澈。
赵明轩在一旁看着,忽然说:“柳姑娘若真想帮忙,不如帮我个忙?”
柳如眉看向他:“赵先生请说。”
“书院里缺个抄书的。”赵明轩说,“字迹工整即可。报酬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贴补些日用。”
他说着看向林清晏:“清晏你觉得呢?柳姑娘养伤期间,有些事做也好打发时间。”
林清晏想了想,点头:“也好。”
他又问柳如眉:“柳姑娘觉得呢?”
柳如眉垂下眼睫:“我……不知道会不会写字。”
“试试便知。”赵明轩从食盒里拿出纸笔,“我这里正好有纸笔。”
柳如眉接过笔,迟疑片刻,在纸上写下了“柳如眉”三个字。
字迹清秀工整,颇有风骨。
赵明轩看着那字,眼神又深了些。
这字……可不像寻常女子能写出来的。
“写得很好。”他笑着说,“那这活儿就拜托柳姑娘了。我明天把要抄的书送来。”
柳如眉轻轻点头:“多谢赵先生。”
赵明轩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拍了拍林清晏的肩,低声说:“万事小心。”
林清晏点点头:“我知道。”
送走赵明轩,林清晏回头看向柳如眉。
她正站在井边,看着自己的手心出神。
“柳姑娘?”他唤了一声。
柳如眉抬起头,眼神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的模样。
“林道长。”她轻声说,“我……刚才写字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
林清晏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了?”
柳如眉摇摇头:“很模糊。只记得……好像经常抄书。”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是用很贵的纸,很贵的墨。”
林清晏若有所思。
经常抄书,用的还是贵纸贵墨……
这姑娘的出身,恐怕不简单。
“慢慢来。”他温声说,“记忆这种事,急不得。”
柳如眉点点头,忽然问:“林道长就不怕……我真的是坏人吗?”
林清晏笑了。
他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觉得你不是。”他说。
柳如眉心头微微一震。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的眼睛。”林清晏说,“坏人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他说得很肯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柳如眉沉默了。
她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下午,林清晏去后山采药。
柳如眉留在观里,帮忙打扫庭院。
她扫得很仔细,连墙角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放过。
阿福蹲在屋檐上,碧绿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那眼神警惕又戒备。
柳如眉扫到屋檐下时,抬头看了它一眼。
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抬起手,朝阿福招了招。
阿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喵”地叫了一声,转身跳下屋檐,三两下就没了踪影。
柳如眉轻笑一声,继续扫地。
扫到主殿时,她停下脚步。
殿内那面古镜正对着门口。
镜面蒙着灰,已经照不清人影了。
柳如眉走过去,拿起旁边的布巾,开始擦拭镜面。
她的手刚触到镜面,镜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微光。
很微弱,转瞬即逝。
柳如眉动作一顿。
她盯着镜面看了片刻,眼神微凝。
这镜子……有点意思。
她没有再擦,放下布巾,转身离开了主殿。
傍晚时分,林清晏背着药篓回来了。
药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有些还带着泥土的清香。
“柳姑娘,我回来了!”他进门就喊。
柳如眉从厨房里探出头:“饭快好了。”
林清晏一愣:“你做饭了?”
“嗯。”柳如眉说,“总不能一直让道长照顾我。”
她说着端出两盘菜。
一盘炒青菜,一盘蘑菇汤。
虽然简单,但香气扑鼻。
林清晏惊讶地看着她:“你会做饭?”
柳如眉迟疑了一下:“好像……会。做的时候,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了。”
林清晏笑了:“那敢情好,以后我采药回来就有现成的饭吃了。”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柳如眉会一直留在这里。
柳如眉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两人在石桌上吃饭。
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柳姑娘。”林清晏忽然开口。
“嗯?”
“你的伤……”林清晏看着她,“要不要再去镇上找个郎中看看?我总觉得那伤口不太对劲。”
柳如眉摇摇头:“不用了。道长处理的很好,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她说的是实话。
虽然伤还没好全,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而且……普通郎中,也治不了这伤。
林清晏见她坚持,也不再劝。
饭后,柳如眉主动去洗碗。
林清晏则坐在灯下整理今天采的草药。
他把草药分门别类地摆好,该晾晒的晾晒,该阴干的阴干。
动作熟练而专注。
柳如眉洗好碗出来,就看见他坐在灯下的侧影。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那模样安静而美好。
柳如眉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很久。
直到林清晏抬起头,才发现她在看自己。
“柳姑娘?”他有些疑惑。
柳如眉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道长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好看。”
林清晏脸“唰”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眉轻笑一声,转身回了西厢房。
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清晏坐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脸。
心跳得有点快。
夜深了。
林清晏已经睡下。
西厢房的门却悄无声息地开了。
柳如眉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道袍。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清辉洒满庭院。
她在井边坐下,伸出手。
指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子里闪过一抹暗红。
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缓缓升起。
那黑气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在月光下,还是能看出它扭曲的形状。
柳如眉盯着那缕黑气,眉头紧皱。
伤得……比想象中重。
她收回手,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看来,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她转头看向林清晏的卧房。
窗户关着,里面没有半点声响。
柳如眉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起身回了西厢房。
院子里重归寂静。
只有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屋檐上,阿福探出头来。
碧绿的眼睛盯着西厢房的门,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它“喵”了一声,声音很轻。
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