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大人今日特意来给国师贺寿,两人在庭院里下棋聊天,看起来关系极好。”苏衿寒如实回答,丝毫没有察觉到江昱白语气中的变化。
江昱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宋延卿,出自书香门第,好学医,与沈栖雁自幼一同长大,两人形影不离。
他想起宫宴上,沈栖雁与宋延卿相视一笑的模样,想起苏衿寒说的“两人下棋聊天,关系极好”,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层酸涩的阴霾笼罩。
他原以为,沈栖雁的生辰会是独自一人度过,所以才托苏衿寒送去怀表,想给他一点慰藉。
却没想到,沈栖雁的身边有宋延卿作陪,有说有笑,热闹得很,他的那枚怀表,或许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甚至可能是多余的。
“将军?”苏衿寒见江昱白沉默不语,神色有些凝重,不由得疑惑地喊了一声。
江昱白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情绪,摆了摆手:“无事,你先下去吧,看着点纪晏书那小子,不要给沈栖雁留下烂摊子。”
苏衿寒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校场。
江昱白站在原地,望着校场里士兵操练的身影,目光却有些涣散。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与送给沈栖雁的那枚一模一样的怀表,打开表盖,看着里面镶嵌的一张小小的画像,画像上是沈栖雁的侧脸,眉眼温润,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他偷偷画的。
“时叙,”江昱白低声呢喃,指尖拂过画像上的眉眼,“生辰快乐。”
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阻碍,或许永远都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将自己的心意,借着一枚怀表,送到他的身边。
哪怕这份心意,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哪怕他的身边,已有他人作陪。
而沈府的庭院里,沈栖雁将那枚鎏金怀表放在掌心,轻轻打开表盖,听着里面齿轮转动的清脆声响,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他抬头望向窗外,夕阳正落在远处的宫墙之上,将天空染成一片暖红,像是北境的晚霞,像是江昱白肩上的血色披风。
“知微”沈栖雁对着宋延卿开口,声音轻缓,“这盘棋,我们重新下过吧。”
宋延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人心思都飘走了,还下什么棋?不如说说,那枚怀表到底是谁送的?我瞧着,定是江将军吧?”
沈栖雁没有否认,只是将怀表贴身收好,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位置,感受着怀表冰凉的触感,像是触到了江昱白的心跳。
“是他。”沈栖雁轻声道,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宋延卿端起酒杯,与沈栖雁的酒杯轻轻相碰:“既然记着,便别总是躲着。
你们俩,一个犟,一个闷,再这样耗下去,怕是要耗到白头。”
沈栖雁抿了一口桂花酿,看着窗外的枫叶缓缓飘落,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想靠近,只是身处在这朝堂的漩涡之中,他不能不顾及江昱白的安危,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落得个“功高震主,结交近臣”的罪名。
可那枚怀表在胸口跳动的声响,却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头生了根,发了芽。
或许,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不必求结果,只要彼此记着,便够了。
凉风再次吹过庭院,卷起满地细小的灰尘,落在棋盘上,落在那枚玉色的棋子旁。
沈栖雁捻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中腹,这一次,没有落错
他知道,江昱白在等他,他也在等江昱白。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场不会被世俗打扰的相见,等雁归时,书尽意。
而军营的校场上,江昱白将怀表重新揣回怀中,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调转马头,朝着校场深处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沈栖雁此刻正握着他送的怀表,想着他,也不知道宋延卿不过是来陪沈栖雁过生辰,更不知道自己那点酸涩的误会,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庸人自扰。
他只知道,只要沈栖雁安好,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哪怕只是这样隔着千山万水的惦念,也足够了。
夜色渐浓,沈府的生辰宴摆了上来,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的桂花酿,宋延卿陪着沈栖雁坐在桌前,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沈栖雁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胸口的怀表,听着里面细微的齿轮声,唇角便会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纪晏书直到深夜才偷偷溜回沈府,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怀里抱着一个做工粗糙的木雕小雁,看见沈栖雁坐在堂屋里,吓得连忙将东西藏在身后,讪讪地笑:“师父,我回来了。”
沈栖雁看着他一脸心虚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跑去哪里玩了?手里拿的是什么?”
纪晏书这才把糖葫芦和木雕小雁拿出来,递到沈栖雁面前:“师父,生辰快乐!这糖葫芦是城西庙会的招牌,这木雕小雁是我亲手雕的,您别嫌弃。”
沈栖雁接过木雕小雁,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纹路,眼底满是笑意:“不嫌弃,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纪晏书眼睛一亮:“那还有什么礼物比我的更好?”
沈栖雁指了指胸口的位置,笑着道:“一枚怀表,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的。”
纪晏书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只能挠了挠头:“师父,您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沈栖雁没有回答,只是将木雕小雁放在桌上,与那枚鎏金怀表并排摆在一起,眼底的温柔,在夜色里,像星星一样亮。
他的生辰,没有江昱白的陪伴,却有他的怀表,有发小的笑语,有弟子的胡闹,不算冷清,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馨。
而江昱白躺在军营的帐中,听着外面的风声,手里攥着那枚与沈栖雁同款的怀表,想着他此刻或许正与宋延卿把酒言欢,心头的酸涩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