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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别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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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远,归时安康。”

“我的…爱人…归安…遂安…长安…”

……

沈栖雁立在太庙祈愿牌前的身影,在檀香里站成了一道孤寂的剪影。

指尖抚过牌位上悬挂的对雁玉佩,刻雁的那块玉身,已被他反复摩挲得温热,与刻白的那块相触时,凉温交织,像极了他与江昱白之间,隔着冰火的距离。

他不知道江昱白在北境已窥见这隐秘的祈愿,更不知道那封挑拨的密信险些掀起血雨腥风。

他只知道,北境的战报一日比一日凶险,匈奴的骑兵数次冲破雁门关的外围防线,江昱白的名字,每次出现在军报里,都沾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纪晏书捧着新的军报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沉浸在祈愿中的国师。“国师,北境八百里加急。”

沈栖雁的指尖从玉佩上移开,转身时,眼底的忧色被迅速敛去,只余下一贯的淡然。

他接过军报,展开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发颤,目光扫过“江昱白率部血战,左肩中箭,仍死守关隘”的字句时,喉间猛地一哽。

那处箭伤,是旧伤叠新伤。

他记得离京前,江昱白左臂的伤便未痊愈,如今又添了箭伤,怕是连抬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栖雁将军报捏在掌心,纸页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痛。

他走到太庙的香炉前,添了一把香,重新点燃时,香火的烟呛得他眼眶发酸。

“江辞远,”他对着祈愿牌低声念着江昱白的字,声音轻得几乎被檀香吞没,“你若敢折在北境,这对玉,我便砸了它,让你连个念想都留不下。”

这话听着狠,尾音却带着颤,像在赌气,又像在哀求。

他对着冰冷的牌位,对着相依的玉佩,将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牵挂,都揉进了这句狠话里。

而北境的营帐中,江昱白正咬着布巾,让军医替他拔肩上的箭。

箭头嵌在骨缝里,拔出来时,带出一串血珠,疼得他浑身绷紧,额头上的冷汗濡湿了额发。

权明谦在一旁看得心惊,递过一块帕子:“将军,擦擦汗吧。”

江昱白接过帕子,却没擦汗,只是攥在手里,目光望向南方。

他忽然想起沈栖雁唤他“小将军”的模样,多么温柔,一个原本该不是人间烟火的“嫡仙”,现在却为了自己…

如今,那声“小将军”,怕是只能在梦里听见了。

“权明谦,”江昱白忽然开口,声音因疼痛而沙哑,“你说,我若能活着回去,能不能求陛下,卸了这将军的职,去守皇陵?”

权明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守皇陵远离朝堂,便能避开帝王的猜忌,或许还能离沈栖雁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将军,您若真这么做,沈国师怕是会更难过。”权明谦低声道,“他为您祈福,盼的是您平安,不是让您躲起来。”

江昱白苦笑一声,将头靠在床沿上。他何尝不知道,可除了躲,他别无选择。

只要他还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只要沈栖雁还是身处朝堂的国师,他们之间,便永远只能是这样,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考验,连一句直白的问候,都成了奢望。

拔完箭,军医替他敷上金疮药,缠好绷带。

江昱白躺回床上,从颈肩拿出护身符,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沈栖雁,”他喃喃道,“等我回去,就算只能远远看你一眼,也好。”

日子在北境的厮杀与京城的祈愿中,一天天熬着。春去秋来,北境的风雪渐渐停了,匈奴的主力被击溃,只剩下零星的残部在边境游荡。

江昱白的伤,也终于好了大半,只是左肩的箭伤落了病根,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

班师回朝的旨意下来时,江昱白正在雁门关的城墙上,看着关外的草原。权明谦拿着圣旨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将军!陛下下旨,让我们班师回朝了!”

江昱白接过圣旨,指尖抚过“凯旋”二字,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忐忑。

他要回去了,要见到沈栖雁了,可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去见他。

回京的路上,江昱白一路沉默。

大军行至京城外的十里长亭时,远远便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亭中,是沈栖雁。

江昱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勒住马缰,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沈栖雁的身影,近在咫尺,却又觉得远在天涯。

沈栖雁也看到了他,缓步走了过来。他依旧穿着国师的玄色朝服,眉眼温润,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他走到江昱白的马前,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江将军,辛苦了。”

还是那句客套的话,还是那个疏离的称呼。

江昱白从马上跳下来,动作太大,牵扯了左肩的伤,疼得他踉跄了一下。

沈栖雁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的手臂,两人皆是一颤,又迅速收回了手。

“劳国师挂心。”江昱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沙哑。

长亭的风卷着落叶,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在两端。

沈栖雁看着他垂着的头,看着他肩上的绷带,心头的疼意翻涌,却只能淡淡道:“陛下在宫中设宴,庆你凯旋,随我入宫吧。”

江昱白点了点头,跟在沈栖雁身后,朝着皇宫的方向走。

两人并肩而行,却隔着一步的距离,一路沉默,只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在长亭的石板路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太庙时,江昱白抬头望了一眼,那朱红的大门紧闭着,他仿佛能看到里面的祈愿牌,看到那对相依的玉佩,看到沈栖雁站在牌前,低声祈愿的模样。

心头的疼与暖交织在一起,虐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沈栖雁在意他,沈栖雁也知道他知晓了那份心意,可他们依旧只能这样,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宫中的庆功宴上,江昱白坐在武将的首位,沈栖雁坐在文臣的首位,两人遥遥相对,目光却从未交汇。

皇帝举杯,夸赞江昱白平定北境的功绩,江昱白起身谢恩,余光却瞥见沈栖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宴罢,江昱白走出皇宫,却看见沈栖雁站在宫门外的槐树下等他。

“江昱白。”沈栖雁第一次在私下里,连名带姓地喊他。

江昱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光落在沈栖雁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眉眼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你的伤,”沈栖雁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肩,“还疼吗?”

一句话,像暖流,瞬间涌遍江昱白的全身。他忍住眼眶的热意,摇了摇头:“不疼了。”

“那就好。”沈栖雁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被江昱白拉住了手腕。

沈栖雁的身子一僵,没有挣开。

江昱白攥着他的手腕,指尖能感受到他腕间的脉搏,跳得很快。“沈栖雁,”江昱白的声音带着哽咽,“太庙的玉,别摘。”

沈栖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侧过头,不让江昱白看见他的泪,只轻轻“嗯”了一声。

江昱白松开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终于忍不住,靠在一边的墙上,捂着脸。

“瘦了…”

沈栖雁往远处走了一顿路后才顿住脚步,回头看,没看到江昱白后,他看着头顶浓重的夜色,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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