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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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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着马转了个圈,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百姓要看便看,只是纪晏书还在马车上,国师就忍心让他也陪着站在城外吹风?”

这话落音,城头上的沈栖雁终是摆了摆手,对身侧的侍卫道:“开城门吧。”

厚重的榆木城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江昱白一夹马腹,乌骓马便踏着稳健的步子进了城。

他身后的精兵队伍井然有序地跟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街道上回荡,街道两侧的百姓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手里捧着瓜果酒水,一声声“江将军威武”的呼喊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江昱白却没心思理会这些,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前方不远处的沈栖雁身上。

沈栖雁已经下了城头,正站在城门内的空地上等他,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扇,扇面半合,轻轻敲着掌心,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待到江昱白行至近前,翻身下马,沈栖雁才慢悠悠收起扇子,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他身上的银甲,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他肩头沾着的一点血迹,语气淡得像风:“看来北狄的战事,打得不算轻松。”

那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甲胄上的瞬间,江昱白只觉得像有一道电流从肩头窜遍全身,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过明显,连忙挺直脊背,故作镇定道:“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费些功夫罢了,哪里算得上不轻松。”

沈栖雁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自然看得出江昱白脸上的倦意,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只是这小子素来骄傲,便是拼得一身伤,也绝不会在人前喊一声累。

“阿乐。”沈栖雁朝前方喊,纪晏书刚下马车,抬眼,眼里依然有星星。

“来了!”

“快走快走,我们去见师傅。”纪晏书催促和他一同下马的苏衿寒。

“师傅!”纪晏书一到沈栖雁面前,就扑进他怀里。

“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累不累。”

“嗯。”

“既是如此,那便去我府里吧,”沈栖雁摸了摸他的发丝,让他松开,转身往府衙的方向走,玉骨扇在身前轻轻晃着,“我让人备了些清粥小菜,你们一路风尘,先垫垫肚子。”

纪晏书蹦蹦跳跳的和苏衿寒并肩,走在江昱白身后。

江昱白跟在沈栖雁身后,目光落在他那束起的白发上,发上系着的玉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着沈栖雁的脚步不疾不徐,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心里那股从收到信时就涌起的暖流,此刻又翻涌上来,熨帖得他四肢百骸都舒服。

府衙的书房里,早已摆好了一桌清淡的饭菜。

沈栖雁让下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了四人相对而坐。

纪晏书和苏衿寒倒是不太饿,纪晏书吃了一些就带着苏衿寒跑了出去,说是去看小狗。

江昱白确实饿了,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沈栖雁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他添着茶,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昱白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栖雁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干净的美感。

他忽然想起在战场上收到的那封信,沈栖雁的字迹温润,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信里写着让他注意安全,写着雁门关的天气,写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却偏偏让他在刀光剑影里,寻到了一丝安稳。

“信我收到了,”江昱白咽下嘴里的饭,抬眼看向沈栖雁,“你在信里说,雁门关的杏花开了?”

沈栖雁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嗯,开得正盛,本想着等你回来,带你去看看,只是如今怕是要谢了。”

江昱白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谢了便谢了,不过是些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

沈栖雁低笑一声,也不拆穿他,只道:“无妨,明年再看便是。”

吃过饭,江昱白本想回营中安置士兵,却被沈栖雁叫住,“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先去偏院的厢房,我让医官过来给你看看。”

江昱白皱眉,“不过是些小伤,不碍事。”

“小伤?”沈栖雁的语气沉了几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竟带了点冷意,“江昱白,你之前好像就因为图省事没处理好药,伤口发炎,结果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被他这么一怼,江昱白顿时没了脾气,像只被主人训了的小狗,耷拉着脑袋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往偏院走。

沈栖雁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担忧。

他早已从斥候的口中得知,江昱白在北狄的最后一战里,为了取北狄国王的人头,硬生生挨了对方一刀,虽不致命,却也伤得不轻。

医官来给江昱白处理伤口时,沈栖雁就站在一旁看着。那道刀伤在腰侧,足有三寸长,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医官清理伤口时,江昱白疼得额角冒汗,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目光不自觉地往沈栖雁的方向瞟,见他眉头微蹙,脸色不大好看,心里竟莫名地有些慌。

“处理好了,江将军这几日莫要沾水,也莫要做剧烈运动,按时换药便好。”医官收拾着药箱,恭声说道。

沈栖雁点了点头,让下人送医官出去,然后走到江昱白身边,看着他腰侧缠着的白纱布,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疼吗?”

江昱白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不疼,这点伤算什么。”

沈栖雁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他伤口旁边的皮肉,江昱白顿时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那手腕温软细腻,与他常年握剑的粗糙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昱白心里一跳,连忙松开手,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你干什么?”

沈栖雁抽回手,玉骨扇敲了敲他的额头,“让你嘴硬。”

那一下敲得并不重,江昱白的脸又红了,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了似的,痒痒的。

他看着沈栖雁转身去倒茶,那背影清瘦却挺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能一直这样,守着雁门关,守着眼前这个人,好像也不错。

接下来的几日,江昱白便在沈栖雁的监督下养伤。

沈栖雁每日都会过来,有时给他送药,有时陪他说说话,大多时候却是坐在一旁看书,江昱白则靠在榻上,看着他的侧影,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沈栖雁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兵书,江昱白靠在对面的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沈栖雁,”江昱白忽然开口,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你说,北狄这次败了,会不会卷土重来?”

沈栖雁抬眸看他,手指轻轻拂过兵书上的字迹,“北狄国力本就不如我朝,此次损兵折将,国王又殒命,短时间内怕是不敢再动兵戈,只是边境之事,素来难料,不可掉以轻心。”

江昱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指尖,有些恍惚,想起自己出征那天,沈栖雁给自己的护身符,他下意识去找颈间的护身符。

沈栖雁放下兵书,看向他,眼底带着点玩味,“怎么不回我,想什么呢?”他手撑着下巴,看着江昱白的动作,“将军竟如此喜欢这东西,怕是日日攒着吧。”

江昱白的脸瞬间涨红,猛地坐起身,腰侧的伤口牵扯得他疼得龇牙,却依旧嘴硬道:“沈栖雁!你少胡说,我…我才没有这么喜欢呢?”

沈栖雁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笑出声,像只得逞的狐狸,“哦?没有这么喜欢啊~那还给我好了,毕竟小将军现在也不打仗。”

江昱白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看着沈栖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笑意,却又像是藏着认真,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沈栖雁!你…你无赖。”

沈栖雁见他这副模样,挑眉,只是重新拿起兵书,慢悠悠道:“行啊,我就是无赖,那将军陪陪我这个无赖去找纪晏书。”

江昱白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层层涟漪。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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