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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糊涂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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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国师府内,沈栖雁坐在窗前,看着院里的积雪,指尖依然摩挲着那一枚玉佩。

他知道江昱白会守好雁门关,也知道苏衿寒会护着纪晏书,只是这场弹劾,远不止“妖言惑众”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朝堂势力,才是真正的暗流。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书,目光却落在书页外的风雪上,不知何时,才能再听见少年喊他一声“师傅”。

雁门关的雪停了两日,又淅淅沥沥飘起了碎雪。

纪晏书踩着晨光去驯犬房看奶狗,回来时手里攥着把野山楂,红莹莹的果子挂着霜,看着就甜。

他掀帘进帐时,苏衿寒正对着军图出神,左肩的绷带换了新的,却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

纪晏书把山楂往案上一放,献宝似的递过一颗:“苏将军,我在山脚下摘的,甜得很,你尝尝。”

苏衿寒抬眼,接过山楂咬了一口,果酸混着甜意漫开,竟比京城的蜜饯还合口味。

他看着少年凑过来的笑脸,问:“驯犬房的人把奶狗照看得好吗?”

“好得很!”纪晏书扒着桌沿坐下,嘴里嚼着山楂,含糊道,“李叔还给它们搭了暖棚,雪球最调皮,总往其他小狗身上爬,被李叔训了还委屈巴巴的。”

苏衿寒听着他絮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图的边缘。

昨夜江昱白派人送来密信,说京城那边弹劾的折子还在递,甚至有人提议撤掉国师府的建制,沈栖雁在府里依旧被禁足,连宋延卿都被拦在门外,没能见上一面。

这些话他半句都不能对纪晏书说,只能压在心底。

少年的世界干净得像雁门关的新雪,他舍不得让朝堂的污泥溅上去。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江昱白的亲兵捧着个木盒进来:“纪小先生,这是京城宋太医托驿使送来的药,说是给苏副将补身子的,还有些给你的零嘴。”

纪晏书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除了几包药材,还有一叠糖纸包的蜜饯,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宋延卿的字迹,只写了“安好,勿念”四个字。

苏衿寒瞥见那纸条,心稍稍放下些。

宋延卿能托人送东西,说明至少还能和外界联系,沈栖雁那边应是暂时无虞。

纪晏书捏起颗蜜饯塞进嘴里,甜意冲淡了山楂的酸,他笑着对亲兵道:“替我谢谢宋先生,回头我写封信,麻烦你一并寄回去。”

亲兵应下退了出去,纪晏书翻着木盒里的东西,忽然抬头道:“说起来,我好久没给先生写信了,等下写封长信,说说雁门关的奶狗,说说打胜仗的事,先生肯定会开心。”

苏衿寒握着山楂的手微微一紧,低声道:“好,写完我让亲兵快马送回去。”

他不敢告诉纪晏书,此刻国师府被禁足,任何信件都进不去,只能让江昱白的人先扣下,等风波平息再转交。

纪晏书却没察觉他的异样,趴在案上开始磨墨,嘴里还念叨着要写雪球有多胖,写苏衿寒的伤快好了,写江将军打了大胜仗。

笔尖落在宣纸上,字迹稚拙却工整,每一笔都透着雀跃。

苏衿寒坐在一旁看着,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落在少年的发顶,镀了层浅金的绒边。他忽然觉得,哪怕京城的风波再烈,只要能护着眼前这人的笑容,守着雁门关的安稳,便够了。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沈栖雁收到了宋延卿托人偷偷送来的消息,知道雁门关安好,纪晏书依旧快活,唇边终于漾起一丝浅笑。

他折起消息,放进袖中,抬头看着院中的腊梅开得正盛,心想:等这场雪化了,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雁门关的夜色浓如墨,帐中烛火明明灭灭,江昱白将最后一封军报推至案角,指尖掐着宋延卿辗转送来的密信,纸页上“朝臣步步紧逼,国师府已被封门”几个字,灼得他眼底翻涌着狠戾。苏衿寒的伤虽渐好却未痊愈,纪晏书还日日傻乐着给奶狗编项圈,营中诸事虽有副手打理,可京城那头,沈栖雁孤身被困,他如何坐得住。

“备马。”江昱白沉声唤来亲卫,银甲未卸,只将长枪斜挎在马鞍上,肋下旧伤因动作急切隐隐作痛,他却浑不在意。

亲卫迟疑:“将军,您刚下禁令封京城消息,此刻私自回京,违了军纪啊!”

“军纪再大,大不过是非曲直。”江昱白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寒风卷着他的声音砸在夜色里,“营中之事,禀明苏副将,就说我回京请罪,若不归,听凭处置!”

马蹄踏碎营外薄雪,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一路星夜兼程,不眠不休,三日之后,江昱白浑身风尘仆仆,甲胄染着霜雪与路途尘土,终于抵达京城城门。彼时天刚破晓,宫门外守卫森严,晨曦将朱红宫门染得几分冷冽。

他勒马驻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灰,径直朝着宫门走去,守卫拦阻,却被他一身杀伐之气慑住,只听他朗声道:“雁门关守将江昱白,有要事启奏陛下,事关边关安危,国师清誉,拦我者,军法论处!”

喧闹声惊动了宫内,不多时,内侍传旨,却只许他在宫门外回话,不许入内。

江昱白心头火气更盛,却也知晓宫规森严,只得立在丹陛之下,扬声将北狄一战的战况禀明,话锋一转,字字铿锵:“陛下,沈国师观星象知北狄异动,提前传信雁门关,我等方能运筹帷幄,大败敌军!此乃护国之功,何来妖言惑众?为苏副将求参,是为边关将士疗伤,何来徇私谋利?朝臣弹劾,不过是借题发挥,构陷忠良!”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素衣身影从旁侧而来,正是被特许在宫门外等候消息的沈栖雁。

他虽被禁足,却因江昱白闯宫之事,被特批出宫门回话,依旧是往日温润模样,衣袍纤尘不染,只是眼底藏着几分倦意,见了江昱白这副狼狈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

江昱白见着他,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涌上来,火气却先一步冒了出来,张口便是惯常的刻薄语气:“沈栖雁,你倒是好定力!被人扣着妖言惑众的帽子,禁足在府里,就只会坐以待毙?”

沈栖雁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他染血的甲胄与干裂的唇瓣,知晓他定是星夜赶路,心头一暖,嘴上却也不饶人,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嗔怪:“江将军好大的威风,雁门关军纪如山,你也敢说违就违?私自回京闯宫,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落个拥兵自重的罪名?”

“我若不来,难不成看着你被那群酸儒污蔑,含冤莫白?”江昱白声音拔高几分,肋下伤口牵扯着,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梗着脖子,“你向来聪慧,怎会任由他们拿捏?偏要等着我回来给你撑腰?”

“我何时要你撑腰了?”沈栖雁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甲胄上未拭去的雪渍,知晓他一路的辛苦,喉间微微发哽,面上却依旧淡然,“朝堂纷争,岂是你一介武将逞匹夫之勇便能解决的?你贸然回来,反倒给了对手把柄,连带着雁门关都要受牵连。”

“把柄便把柄!”江昱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想起边关的风雪,想起沈栖雁往日为他们筹谋的模样,心头的委屈与焦灼一并翻涌,“沈栖雁,你疯了是不是?”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静。宫门外的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晨光渐渐明亮,落在彼此脸上。

沈栖雁看着江昱白眼底的红意,看着他强撑着的硬朗模样,往日里那些针锋相对的斗嘴,那些暗中的相互扶持,一一浮上心头,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竟也泛起湿意。

他别过脸,轻咳一声,语气软了几分:“糊涂东西,可知此番回来,你自身都难保。”

江昱白见他眼底的红,心头一震,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他从未见沈栖雁这般模样,素来温润自持,万事皆藏于心,此刻眼底的湿意,竟让他手足无措,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只梗着声道:“我若保不住你,那我…”

两人对立在宫门前,往日里唇枪舌剑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沉默。风卷着晨光,将彼此眼底的红意映得愈发清晰,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关切与在意,都藏在这泛红的眼眶里,藏在这欲言又止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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