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小院儿里,又恢复了清静。
海风吹得花木飒飒作响,有意无意刮过靳言之的脸颊。
他靠在椅子上,抱着那只玩偶小棕熊,一动不动,双眼像是凝在了这虚空之中。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头顶的星和月越发明亮,闪在头顶,投下清辉。
他才起身,怏怏地进了屋里。
对于这个玩偶里所记录的,他想听却又不敢听,想看却又不敢看。
整颗心就像被关在一逼仄的玻璃房,突突地跳,强有力但又害怕冲破出去。
因为一旦打破了这个禁锢,自己也会被玻璃渣栽满心脏,伤痕累累。
他洗了个热水澡,想要洗掉浑身的疲乏。
直到凌晨,他才躺在了自己床上。
依然是拿着这玩偶。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绷着唇,用修长分明的手指按下播放录音的开关。
这么久了,他竟然还记得。
因为那是母亲一遍一遍教过他的,当时她还很不解母亲为何要一遍遍教他怎么使用这只玩偶。
原来,目的是在等着这一天。
他不敢相信,那个单纯得甚至不太聪明的母亲,会亲手布下这么大一局。
录音和画面是同步的。
靳言之关掉灯,将小棕熊的眼睛对准面前的白墙。
刚光亮开始、声音一点点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就被冻在了这黑暗里。
画面里出现的是周玫曼,她用及其刻薄的语气和厌恶的眼神对赵言之暗意说道:
“就你还好意思跟我谈话?有其母必有其子,我怎么可能放过你的儿子。”
她恶狠狠地一步一步越发靠近赵晚意:
“你的儿子只不过是你生的一个杂种,生下来又怎样?能上得去台面吗?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做你这个保姆,为什么要去勾引靳商,你以为生了个野种从此就能荣华富贵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靳铭才是这个靳家唯一的主人,而你的儿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弯腰,将脸凑在赵晚意面前,仿佛瞬间就能吞了她:“有我在,你的儿子,就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更不会有出头之日。”
周玫曼脸上的笑容阴森刺骨,赵晚意眼泪逐渐漫出了眼眶:
“我保证以后离靳商远远的,我走都可以,我只希望言之他能留在靳家,求得一方庇佑。”
她当即下了跪,垂眸说:“求求您,放过我儿子,我儿子我了解,他不会跟靳大少爷争什么的。”
这一跪,就像把靳言之此时此刻的心给活生生给掏出来了一般。
周玫曼环手,高傲得像是座阴暗的大山。
赵晚意卑微得像是它脚下的一朵残花败柳,它随时可以选择扔下一块石头轻飘飘的就要了她的命。
“就他,也配跟我铭儿争什么?”
无意中的这句话好像刺到了周玫曼的神经,她很是不屑得搓了搓指尖:
“你们的存在,就让我恶心,你要走,就带着你的儿子一起走。”
“不不不……如果我的存在会让你不舒服,我可以离开,彻彻底底离开,我只求您不要太为难言之,他还小,让他呆在靳家吧。”
靳言之看到这里,手捏成拳,指甲快要把自己掌心掐烂。
他不明白,肮脏至极的靳家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可留念的……若当初,母亲不是选择自行了断,而是选择带着他一起离开靳家,走得远远的。
哪怕穷点苦点也无谓,他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活在煎熬里。
为什么偏偏执着让他能留在靳家,还祈求周玫曼能给他一丝生存的缝隙……
他气得咬牙,气母亲对靳家如此执着、气因为自己存在害了母亲性命、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眼底酸涩沸腾,红血丝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爬满他漆黑的瞳孔。
他一动不动,盯着那影像,听着那渗人的对话,亲眼看到周玫曼从包里掏出几瓶安眠药,丢在她跪在地上的膝前:
“好,我听说你最近睡眠不太好,开了点药给你。”
周玫曼得意笑了几声,转身走了出去。
阴暗的房间里,床帘只拉开了一点点,丝丝凌厉的光线透进来,将黑暗瞬间割裂成碎片。
显得窒息又麻木。
赵晚意起身,捡起了地上的安眠药,面如死灰。
“妈,不要!”
黑夜里传来男人的嘶吼声,像是入了魔般肿胀着眼。
“不要!”
继而他的声音变得颤抖、痛苦。
影像没了,声音也消散了,周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靳言之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骤然缩小成了这黑夜里的一小片阴影。
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别人出生是带着希冀,他的出生带来的是母亲的催命符。
为什么!
他心里的不甘如洪水猛兽快吞噬了他。
-
明天就是夏天跟靳铭的订婚宴,整个南城将在这一天沸腾。
晚饭是跟靳家人一起吃的,大家交流确定了下明天流程的具体细节。
饭桌上,每个人都很开心,笑脸迎迎,只有夏天的心,在这些欢声笑语中越沉越深。
回到家,夏天坐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会儿,看着父亲已经上楼回了卧室,她起身看着自己母亲唤道:
“妈。”
李萱棠看出了自己女儿眼里的疲倦,上眼皮有些无力地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