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在指挥这场闹剧吗?小丑。”
荻野脸上的那副精英式的假笑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汗水从他的鬓角滑下来,流进了那一身挺括和服的衣领里。
他能清晰地闻到那股烧焦的味道。
身后的极化博多藤四郎握着短刀的手在抖。短刀那灵敏的机动性在这一刻完全派不上用场,小个子的短刀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千斤顶压在了肩膀上。
鸣狐的那只狐狸也不说话了,整个脑袋缩进了围脖里。
“不……等等!我想您是误会了……”荻野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是有沙子卡着。
“误会?”
李桔嘴角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爽朗的笑容。
只是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亲切的东西,只有露骨的杀意和嘲讽。
她空着的左手也没闲着,抬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那个歪了一点的大军帽。那个动作让她身上披着的红色披风如血浪般翻滚了一下,露出了背后那个金光闪闪的织田木瓜纹。
“咚!”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一声膝盖撞地的声音。
就在阴影处,刚刚还在安抚客人的烛台切光忠,此刻像是失去了对自己腿部神经的控制权,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合,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想要把头磕到地上的冲动。
药研藤四郎也差不多。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僵硬。这种熟悉的、来自几百年前的压迫感,这种安土桃山时代的血腥味,直接把他们的感官拖回了那个充满焦土和烈火的本能寺。
这个熟悉的感觉气息分明是……
可是……这个人类明明是女的啊!
李桔并没有理会这群突然下跪或者发抖的“家臣”。她的视线越过他们,再一次锁定在了李狄身上。
那个只有一只胳膊、浑身是血、像只脏兮兮的小野狗一样的黑色小狐丸。
他身上的绷带散开了大半,腹部那道伤口正渗出血,把那件难看的常服染得更难看了。
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粘稠,就像是氧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哈哈哈!真是好胆量啊!”
她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非常豪迈,带着一点嘶哑,震得头顶上那些摇摇欲坠的碎瓦片又掉下来好几块。
“趁我不在,你们这群杂鱼倒是闹得很欢嘛!”
她猛地把枪口对着荻野他们。然后她抬起下巴,下颌线的线条绷得很紧,充满了攻击性。
“在余的眼皮底下,把余的人弄成这般鬼样子……”
她迈出一步,那只军靴终于离开了和泉守的头颅。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野狗,是想体验一下被三千支火绳枪同时贯穿变成马蜂窝的快感吗?啊?!”
随着那个“啊”字吐出来,大厅里的几盏还没坏掉的地灯毫无征兆地全炸裂了。
但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似乎都出现了那种密密麻麻的、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点——那是无数支仿佛从虚空中探出来的枪管。
那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杀意,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头顶。
“回答我!这也是所谓的‘没得商量’吗?!如果不给出一个让余满意的解释——”
她手指扣在扳机上,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这座满是铜臭的破房子,还有你们这些杂碎,就全都在三千世界的烈火中给余化成灰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