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漆黑的轿车带着轮胎摩擦地面的低沉噪音，停在了竹田坊那挂着红灯笼的大门口，排气管喷出一股未散的汽油味。

车门被“砰”地推开，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踏在有些湿润的青石板上。

“这该死的鬼天气……都几点了还让我们跑外勤。”

从副驾驶下来的男人扯了扯脖子上稍微有点发黄的衬衫领口，一边抱怨一边从腋下抽出那个夹得扁平的公文包。他脸上挂着明显的眼袋，那层泛着油光的皮肤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暗沉。

“行了，快点弄完好回去睡觉。”另一个穿着稍微整洁一点灰色制服的人从后座钻出来，手里拿着几个文件夹，上面的金属夹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口的纸门被推开，带出一股熏香混合着酒气的暖风。

竹田坊的老板荻野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他微微弯着腰，一丝不苟。

“哎呀，这大半夜的，各位长官还要出来巡查，真是辛苦了。”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袖口随着动作晃动，带起一点布料摩擦声，“不知道是有什么指示？还是说单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那个……”

“例行检查。”领头的那个男人根本没看荻野的脸，直接把一张薄薄的纸怼到他胸前晃了一下，那上面的红章都有些盖得太重而化开了。他的视线在玄关那些摆放整齐的鞋子上扫了一圈，“接到举报说这片区可能混进了没登记的危险品……啊，你也知道，现在上面对‘那个’管控得严。”

“哪的话。”荻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保持着那个弧度，“我们这都是登记在册的，不管是接待用的酒还是……孩子们。”

“登没登记看看就知道了。”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欠，那张大嘴张开的时候似乎还能看见舌苔，“我就去后面看看那群刀子精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或者有没有长得奇形怪状的……你们最好别藏私货。”

几个人踏上木地板，皮鞋那坚硬的底踩在保养良好的木板上发出沉重的“咯噔咯噔”声，完全不管会不会留下黑印。

“这一层几个房间？”

“三个大间，主要是休息室。”荻野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现在没什么客人，大部分都在休息。”

“啧，味道真大……这什么味儿？又是香又是狐臊气的。”

检查员皱着眉头扇了扇鼻子，朝着走廊尽头那最大的房间走去，手指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让指腹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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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狄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套在脑袋上的黑色发网勒得有点紧，把他的头皮都勒出了一条条细纹，更是因为周围这密不透风的热度。

“别乱动，不然这发际线容易歪。”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刚才那只拿梳子的极化小狐丸此时正站在李狄背后，两只胳膊越过李狄的肩膀，手里拿着一顶做工精良的白色长假发。那假发有些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每一根发丝都在灯光下闪着顺滑的白光。

“唔……”

李狄被迫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现在除了那个勒死人的发网，身上那件内番服也被人扒了一半，换上了一件和其他人同款的华丽睡衣。只是因为身形的差距，那浴衣的领口对他来说太大，一直滑落到肩膀下面，露出那个还没拆绷带的断臂处和一大片留着刀疤的皮肤。

“套进去了……来，低下头。”

随着那个极化小狐丸的动作，那团白色的毛发像是有生命一样覆盖下来。李狄只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就是一股化纤特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虽然不难闻，带着点护理液的清香，但那种被异物包裹住脑袋的感觉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