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李狄的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喉咙里因为刚才那口呛住的口水火辣辣地疼,咳嗽声撕扯着胸腔,连带着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处也突突直跳。他捂着嘴,能感觉到掌心下有些急促的热气,绷带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嘴唇。
我靠,死嘴快停啊!尴尬死了!
外面的说话声就像是被谁突然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那种令头皮发麻的安静甚至盖过了耳朵里残留的嗡嗡声。
纸拉门上映着的两个影子原本还是随意的姿态,现在那边缘变得锐利起来,一动不动地钉在那里。他看得见左边那个属于鹤丸国永的影子甚至微微把手按在了腰侧——那是拔刀之前的姿势。
鹤丸……?
骗,骗人的吧?
鹤丸这时候大概早就拉开门教训他,顺便嘲笑他偷听都能呛到了吧……
但外面没有笑声。
木地板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吱呀声,那是布鞋鞋底压过老旧木板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一步一步地朝他的房门逼近。空气里飘来一股很淡的味道,小狐丸的鼻尖微动,迅速辨认,不是本丸里那种清爽的阳光味或者茶香,而是一种混杂着劣质脂粉香气和浸润着啤酒的陈旧布料气味的怪味。
“唰——”
纸门被猛地向两边拉开,力道大得让门框都撞出了沉闷的响声。
走廊上的光线一下子捅进昏暗的室内,李狄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逆着光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李狄熟悉的白色羽织,但那衣料并不白,袖口和下摆甚至沾着几点干涸发暗的污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锁骨上那块皮肤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金色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含着戏谑的笑意,那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冰冷、警惕,像是野地里遇见了天敌的一条白蛇,死死地钉在李狄身上。
鹤丸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对。
小狐丸嗅到了危险,头上的毛一下子炸了起来,肌肉条件反射想要拔刀——他硬生生忍住了。
鹤丸手里果然握着刀鞘,大拇指顶在刀镡上,只要李狄的手指动一下,那截利刃随时都会弹出来划破空气。
站在他身后的烛台切光忠稍微放松些,手里捏着一条还没系好的腰带,那只没被眼罩遮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是那种看惯了麻烦事的麻木,在看到李狄的一瞬间,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呵……”
站在前面的鹤丸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是单纯的气音,听不出一点愉快的意思。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槛外,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微微耸动了一下。
“好冲的味道啊,光忠。”他侧过头,虽然话是对后面的人说的,但那个像是要把人皮肉割开的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李狄的脸,“这股腐臭味……我还以为是不是地沟里的老鼠死在这儿了,原来是只没人要的野狐狸。”
小狐丸耳朵瞬间耷拉下去,想辩解自己很干净,但对方明显不打算听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