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李狄呼吸粗重,肩膀剧烈起伏,脑中一片空白。
逐渐习惯眼前的黑暗后,他才渐渐的恢复思维——是野外,他困住的地方。
“我还活着……”
虽然呼吸还很凌乱,但意识恢复后,他觉得自己稍微平静下来了。
他感受到身体的冰冷,浑身肌肉都在空气中像筛子一样发抖,四肢已经开始出现死人一般的青黑……
他简单的检查下自己的状态,把外套撕成布条包装在伤口上。这些原本像不断涌血的伤口已经被黑色血咖和脏物包住,他不敢有大动作,生怕造成二次创伤。
但这些包扎只能缓一时之急,若不能及时就医,那绝对会有生命危险。再强的亚生者也是会死的,或者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会死的,他在擂台上直接打死的亚生者不计其数,也没看有哪一个被打爆脑袋还可以生龙活虎的。
他们只是能够被修好,就像是玩具一样,外壳破了换新的就好了,零件坏了修好就是,但若是主体坏的支零破碎、零件全无,也照样无回天之力。
所以必须,必须,必须,动起来啊……
他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躯,想要站起来。
他要活着,他要去救玛雅,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能够在这里倒下?怎么可能?
破碎的记忆不断的在他眼前回放,粉色的短发,爽朗的笑容,清澈的天空……他一定要抓住,这是他仅有的美好。
为此,他不能荒废自己的人生,他的人生必须要在任何一刻都熊熊燃烧。
他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从他睁开眼那一刻起,他已经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宣告爱一个人的权利……
李狄在夜色下奔走,已经不断刷新极限肌肉颤抖着,连着整个人一起颤抖。但他仍不能停下,他必须跑的更快,走的更远,找的地方更多,他才能有可能找到那个教会他如何去爱的那个女孩。
那个会严厉对待他,十分讨厌逃避的傲娇女孩。
风呼啸着,他的头发鼓动着飞扬起来,猛烈的寒风进入脆弱的肺部,开始撕扯着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
必须,快一点……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他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一丝声音。眼前天旋地转,摔落在地上,也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痛觉。
月亮透过云层在地面上照出巨大的光斑,被照亮的山坡上李狄的身躯不断的翻滚,这个曾经在擂台上大杀四方的存在十分狼狈的被卷上了尘土。
许久,山林间又重归于宁静。
触觉不断恢复,李狄的脸痛苦的扭曲起来,温热的液体不断地划过脸颊。他将面容死死的埋在被落叶铺满的地上,无言的悲伤像是恶魔一样吃掉了整个月亮,一切都被无尽的黑暗笼罩。
他残疾的身躯匍匐在地上,颤抖的肩膀在寒风中显得那么脆弱。
我怎么还有脸去找她?自己那么无耻,她早就该讨厌自己了吧。那天居然那么自私的崩溃,自以为是的宽慰找借口,为自己给开脱……明明其他人也很难受啊,明明其他人都在痛苦,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呢?
沉溺于温柔是不会有结果的。
要是自己早点知道,要是自己不再犹豫,要是自己更强点,要是……从一开始反抗就好了。
我在想些什么呢?
片刻,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像无机质的傀儡一般,机械地向前走。凝固的血块像丝带一样挂在他的衣服上,左右摇摆。
寒风呼啸,灰色的天空笼罩着这片不大的区域。那风吹得更紧了。
月光下,他眼瞳散发着机械般的寒光。
他的前方,赫然立着一个白色背影——黑夜下地面上散落着盛开的花。
李狄警觉的用仅剩的手握住血迹斑斑的刀,破损的刀刃指着对面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法杖,一直背着他。长长的白发披在肩后,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
李狄挑衅般的发出低吼,这一刻,他真的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