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睿气焰散去,低头应答:“圣主。”
圣主看向眼前的医师,“你是第一摩天塔最好的医师,你的诊断,自然不会有问题,我也觉得我很好,只有保睿你大惊小怪,一定要麻烦钟医生来一趟。”
“保护圣主的安全,是我们最紧要的事情。”
钟甫渊声音低沉地回。
圣主看着眼前的医师,微微笑了。
但由于他实在太苍老了,脸皮松松垮垮地坠着,随着他的微笑,那张脸还在轻轻抖动:“既然没事,那你回吧。”
钟甫渊低下头,微微欠身,“是。”
收拾东西后便离开了。
他一走,圣主的脸渐渐恢复平静。
保睿还在抱怨:“这些个医生,真是越来越没用了,一点都不用心!”
“好了,你也出去吧。”圣主开口打断,努力抬起低垂的眼皮,看着眼前的保睿,声音尽可能轻柔道:“去吧,我想喝你为我煮的汤了。”
保睿闻言,脸上划过一丝欣喜,忙应道:“那我现在就去煮!”
他离开之后,大殿瞬间恢复寂静。
圣主看着大殿的某一个方向,静静等着。
片刻后,戴着白色面具的人站在大殿之上,“圣主,事情已经解决,但中途指挥官大人冒出来,我们折了一个人。”
高座上传来低哑的声音:“苍南?”
“是。”
“人确认死了?”
“是,我动的手,他不会查到什么。”
话音落下,一只布着斑点满是褶皱的手缓慢抬起,轻轻挥了一下。
等人离开,那道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把圣子叫来。”
隐匿在暗处的人低声应道:“是。”
……
圣子坐在榻上,一条长腿微弯,手指按在太阳穴,垂眸看着眼前的全息屏,不知看到了什么,忽而冷笑一声:“圣殿这群老东西,脑子全被吃喝糊住了,向我讨上厨子了,第一摩天塔那群人养着是看的?一堆没用的东西!”
离清山适时递来一杯热茶,“大人……”
“滚!”圣子抬手将他递过来的茶掀翻,眉眼戾气深重:“你来凑什么热闹,除了递水你还能干什么?滚,给我滚!”
离清山不由得屏住呼吸,喉结轻动,低声应了句:“是。”
说完要起身出去。
但圣子却突然拿起一旁的空杯,狠狠砸过去,恰巧砸中他额角。
一阵尖锐的刺痛之后,离清山感受到一股热流从发丝中流至额角,有点痒,但眼下显然不是擦拭的时候,他忍着疼,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抬起眼看向圣子。
圣子下颌轻抬,目光冰冷,嘴角扬起凉薄的弧度:“爬出去。”
离清山眼睫轻颤,缓缓跪下,用四肢着地的姿势,一下一下往外爬,额头的鲜血滴下来,他下意识拿手去接,没有弄脏这圣洁的地面。
背后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压在身上,火辣辣得灼人。
膝盖和地面接触后发出轻微摩擦声,在这样安静的场所无比清晰,一声一声,像是在摩擦着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
爬出门外,一阵风沿着廊道吹来,身上隐隐发冷,离清山这才发觉,在这样的寒冬时刻,他竟出了一身汗。
他抬起手,随手擦了擦额角的血迹。
没有圣子的命令,他不能离开,便静静守在门口。
今晚的夜色浓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圣子心情才不好,也不知道现在圣子有没有平和下来,毕竟圣子安静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很像可望不可及的神明……
此刻,所有人的神就在他身后,仅仅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想到这里,离清山的眸子不由得动了动,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四下静谧,好似世界只剩他和他身后的神,但很快,这份寂静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乱。
来者他认识,是圣主身前的人,对方站在他面前,微微躬身:“离长官,麻烦帮传一声,圣主要见圣子。”
离清山例行公事按下门口的通讯按钮,等了片刻,圣子接通,全息屏上出现了他的脸。
他大抵是看了许久那些报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声音微哑:“什么事儿?”
离清山微微侧身:“圣主的人来了,他说,圣主想见您。”
圣子目光瞬间变得凌厉,“现在?”
“是的。”
“今天是什么时候?”
“一月六日两点四十八分。”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圣子,离清山注意到圣子的瞳仁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下,面上飞快地划过一丝异样,但转而便消失不见,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圣子关闭了接收器,不多时便走了出来。
离清山观察了下,圣子面色如常,看见门口的人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亲和的微笑:“几日不见,不知圣主身体可好?”
离开的时候,圣子抬手拍了拍离清山的肩膀,贴心地告诉他:“时候不早了,这一趟你不必跟着,我自己去就行,你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离清山依旧伫立在原地,却是轻轻抬起手,碰了碰刚才圣子拍过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圣子身上神的气息,以及那掌心温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