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淋淋漓漓的落着,仿佛有一层雾气从地面升腾起来,整个世界嗡的一下热起来、仿佛是谁突然盖上了锅盖。拿我们像包子一样去蒸。
雨渐小,呼吸却越发沉重,空气中水汽很大,温度很高,在街上整个人就像走在刚被抽干的河底洞穴,浑身湿气重重。
此时清新酥爽的水汽窜入心脾,悠的一下没过全身,与闷腾腾的湿热两相交融,我感觉自己像一道菜,入乡随俗的被这迷蒙幻想中的江南认真烹调。
雨后,城市更加干净整洁,让人眼前一亮,好像能够看的更广更远。这街道的边边角角都仿佛有人时刻在打扫,丛边树下,道旁店边,一脚下去,不小心踩了整个江南,氤氲起漫过千年传说的黑瓦白墙,绯雨绵绵。
坐车来到景区,是一处随手搜来的小景点,是一个古村落,距离酒店不远。
下车。入眼,黑白瓦墙,小桥流水。
跨越八百公里魂牵梦绕的追寻,此刻全然誊现在眼前,一切执着在此刻有了完满的答复,人生中所有未能实现的憧憬在此刻化身为一,义无反顾的涌入这禁不住阵阵战栗的生命巅峰。
一个北方喧嚣里开出的梦在南方宁静的画卷里完成了最终时刻的绽放。
这就是江南,沉默不言的景致,岁月在这里缓缓流淌的江南。
很好,生命的反馈是一浪穿越十数年的高潮,但心神之中也只是觉得很是美好。
这并不是现实与幻想的反差令我觉得差强人意,而是不知觉中我竟已度过了被世俗惊艳的年纪。
我知道,其实这个世界很新,只是我的心渐渐被岁月做旧了。
不管如何,我还是正式踏足了这片安详的湿润土地。心情是满足和喜悦的,毕竟再多的臆想也比不过设身处地的真实触摸。
此时近午时,游客却还不少,三三两两的,倒是未见到咋咋呼呼、呜呜泱泱的团队。这让我很是放松,庆幸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还未被愚昧和炫耀污染的地方,想来能来此处的都不是哗众取宠的人吧。
走过石板桥,桥不长却很古老,脚下坑坑洼洼,能看到侧壁上的题字,字样古拙,有些模糊。
灰黑色的石桥下是一条横向流动的小河,河水清澈,这是我在北方见到未曾见过的景观。这水中有荷,有苔,有锦鲤漫游,有水虫四跳。清澈的河水在撩动着宽阔的绿叶,抚过淡黄的苇杆,鱼儿们跟着且行,虫儿们犟着不走。
一条小河,将如此生动的令我不禁颤抖,是在囹圄里关的时间太长罢,钢铁森林里的冷酷早已将那份生机勃勃的自然吞噬殆尽,我们只能在基因的偶尔电颤中去憧憬被遗忘在世界边缘的孤独灿烂。
深吸一口气,带着落叶清香与草腥的味道在胸腔里面旋转,我继续走去。
村落不大,行人不少,不知是那些涵养之人制造了这份难得的景区静景,还是这方世界的安详恬静打动了心怀浮躁的人群。
游客们轻声细语的说话,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江南可人”,轻轻咀嚼着时光漫淌的江南风情,直到变慢言辞,变慢思索,变慢着一道道祈求安详生命的流速。
穿阡过陌,与游客友好的擦肩而过,脚下是方正年久的青石板路,路边是一条蜿蜒而去的小水沟,从每户人家的门口路过,哗哗流水声,似乎在向旅人们诉说这方天地里数百年来的物是人非和时过境迁。
此刻历史的厚重从斑驳的白墙上剥落,从粗砺的瓦头里倾塌,全部堕入了潺缓的流水,跟随时间的脚步再次远去,不着痕迹,这一切绵延了成百上千年的宏大与庄严却也显的微不足道起来。
我感到生命在此刻被尊重,此处的古老幽深,此地的岁月无痕,它们在平等的对待每一个慕名而来的探访者,倾听他们漫长曲折的故事,抚平他们凌乱折皱的人生。
它就是江南,一种浸到骨子里的浪漫。
我游离在小小村落里,东瞅西望,想象着曾经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阡陌相交,鸡犬相闻。
如果能够留下来,这里恐怕早已人满为患,在每一处宁静洁白的净土上到处充斥着一条条忙噪不安的悲戚生命,与一个个遗憾不平的哀怨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