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把这个清理干净好了。”奈奈拿起烟灰缸出了房间。
“啊,糟了。”陈橙看向刚刚落下的笔触,落得太重,看起来太过突兀。
她想起奈奈的回答,奈奈的房间门虚掩着,她能透过门缝看到奈奈的背影,奈奈背对着自己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她不知道,她只能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能看见听见感受到的部分,她喜欢这些部分。
“陈橙,陈橙!”
“…嗯?怎么了?”
“别再盯着今天的dj看了行吗?”佟瑶端着半杯威士忌,用开玩笑的语气发出警告。
“我没有。”陈橙挪开一直固定在奈奈腰际的视线。
“呵,你信吗?”佟瑶看向宋佳韵。
宋佳韵笑着摇摇头。
“你呢?”佟瑶又看向金檎。
“这个嘛,奈奈很漂亮,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嘛。”金檎盯着手里被她擦得发亮的玻璃杯。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姐要来了,别让我再提醒你。”佟瑶对陈橙耳语。
“你什么时候喝纯威士忌了?想谁了?”
“…别嘴欠了,这杯是给你的,你最好把你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喝涣散点。”佟瑶把酒杯塞进了陈橙手里。
“我以为我没那么明显的。”陈橙对着酒杯叹了口气,仰头将酒喝得一干二净。
“你今天是都打算这么喝吗?”佟瑶挑起半边眉毛。
“你别对我要求太高了,”陈橙放下只剩冰块的酒杯,敲了敲杯沿,“麻烦继续不要停。”
金檎看向佟瑶,佟瑶没所谓地耸耸肩。下一秒,陈橙的酒杯里又续上了威士忌。
“要吐去厕所。”佟瑶拍拍陈橙的肩。
“当你的迎宾小姐去吧。”陈橙甩开佟瑶的手,又一次拿起酒杯,酒液带着灼热的感觉顺势而下,瞬间蒸腾成了涌上头的兴奋感。
等陈橙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和姐姐,姐姐带来的同事,还有同事的同事大谈特谈妮可艾曼森了。一方面她无比亢奋,嘴里不停蹦出“地下漫画”,“德国表现主义”之类的词,将佟瑶照顾宋佳韵的嘱托忘到九霄云外;另一方面,她像是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有了第三视角一样。这样的第三视角,只能注意到姐姐那个叫Cynthia的“同事”,注意到她成熟的外表,游刃有余的神情,还有…她游离在姐姐胯上的那只手。
更让她恼火的是,Cynthia对她所提起的一切都有深刻的见解,她从姐姐的嘴里知道了Cynthia是从她未来要申请的院校毕业的。
“啊,现在都已经是忙里偷闲的爱好了,真怀念啊,能花上一整天画画的时候。” Cynthia摇晃着香槟,表情远没有她表达的那么遗憾。
“我是打算一直画下去的。”陈橙紧握着酒杯。
“我知道,Lynn有和我说过,”Cynthia看着陈柠,眼里满是笑意,“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姐姐。”
“乔辛雅你少来啊。”陈柠手肘轻撞了一下Cynthia的手臂。
“你干嘛叫我大名啊?”Cynthia手指扣住陈柠的臂弯,二人凑得极近。
陈柠知道她的真名。
陈橙无法知晓自己在这样的时刻是怎样的表情,她正喝到了兴头上,应该没有她想象中的难看。
“啊,Skyler!Skyler!”陈柠忽然举起手叫来不远处的朋友。
“Skyler~”Cynthia轻挥了两下手。
“Skyler是Cynthia的校友,现在做策展相关的工作,我想你们可以聊聊。”陈柠一边解释,一边拉着朋友亲切地介绍起来,“Skyler,我妹妹陈橙。陈橙,这是Skyler,我和Cynthia的朋友。”
“你好。”陈橙勉强地露出礼貌的微笑。
“你和Skyler先聊,我和Cynthia得去找一下她们部门的同事聊聊工作的事。”
陈柠就这么甩下她,带着Cynthia走了,就这么轻而易举,理所当然。
陈橙客套地和Skyler聊了几句,但她只好奇房间另一边的陈柠在和Cynthia那群人聊些什么,工作的事?那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开心?
手突然开始疼了,肌肉被电击一样抽搐着疼痛,两年多来她早已习惯,她宁愿承受疼痛也不愿意吃那让她每天昏沉的药。
通常只有在雨天才疼的,还有就是…情绪激动的时候。
情绪激动?有吗?陈橙再次看向陈柠的方向,疼痛的战栗由指尖席卷至全身,她想了个借口结束了和Skyler的对话。
陈橙紧攥住自己的手,快步走进无人的走廊,直到走廊的尽头。她喘着气,靠向墙,然而后背撞到了什么,她转过身,门禁锁,跟佟瑶家的酒廊用的是一样的。
储酒室,可以喝酒,还没有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惨样。
陈橙盯着门禁锁片刻,抬手输入了林释月的生日。
门就这么开了,也只有佟瑶能在这种时候把陈橙逗笑。
陈橙随便拿了瓶带瓶盖的酒,坐到了宽大的酒柜后面。即使有人进了这个房间,昏暗的光线下也很难发现她。再说了,谁会进来?外面那些孔雀都忙着相互开屏呢。
等等,开屏的都是雄孔雀,外面的人都互相开屏的话…全都是同性恋。
想到这里,陈橙笑起来。
我是真喝多了。
“乔辛雅。”
脑海里又闪过陈柠笑着叫出Cynthia名字的瞬间。
剧烈的疼痛又一次袭来。
我喝的还不够多。
陈橙不知道自己在储酒室待了多久,她只记得恍惚中听到了佟瑶和林释月吵架的声音。
没什么稀奇的,那两个人一直在吵架,她们明明什么阻碍都没有,偏偏非要把一切都搞得那么复杂。
真是受够了,真是…太羡慕了。
到最后,脑袋里只剩下一张张不断回闪的脸和无止境的头疼。
陈橙从地上爬起来,从酒柜里拿了两瓶酒,光明正大地走出储酒室,走出餐厅。
没人看她,没人管她,没人在意她。
不如你们都滚吧,起码我手不疼了。
她要把这两瓶酒送给奈奈,让她卖掉,这样她们就可以一起去旅行。
会不会被发现?她一点都不在乎。
不,她甚至觉得被发现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