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谢宕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明白了过来。
这些都是借口,这位总裁大人,大概、可能、也许是想让他再多待一会儿?
这个认知让林景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从善如流,点点头:“哦,好像是有点复杂,那我等雨小点再走。”
谢宕微微颔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似乎要继续工作,但也没催他离开。
林景熵也不好干站着,便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他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偷偷打量正在认真工作的谢宕。
灯光下,男人的侧脸冷硬,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景熵觉得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时间在雨声中缓缓流淌。
林景熵百无聊赖,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落在沙发角落放着的那几本眼熟的杂志上,《恋爱攻防战》、《高情商聊天术》……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赶紧移开视线。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窗外的雨势明显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中雨。
谢宕适时地抬起头,看向他:“雨小了。”
林景熵站起身:“那我先走了,谢总。谢谢您的伞。”
“嗯。”谢宕应了一声,补充道,“明天带回来。”
林景熵:“……好。”
还得带回来?这是怕他不还,还是为下次下雨留个由头?
他撑着那把“结构复杂”的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伞很大,将他完全笼罩,隔绝了雨水,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冷冽的气息。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景熵想起谢宕那句“气象台预报失误”,忍不住笑了笑。
哪里是气象台失误,分明是有人比气象台更早关注了天气。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林景熵第二天一早确实带回了公司。他仔细地将伞面上的水珠擦拭干净,确保它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才拿着它走向总裁办公室。
他原本打算放在门口助理的工位上,但助理的位置空着,估计是去开会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谢宕办公室的门。
“进。”
林景熵推门进去,谢宕正站在咖啡机前,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骨瓷杯,晨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的身上。
“谢总,伞还您,谢谢。”林景熵将伞轻轻靠在沙发旁的伞桶里。
谢宕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伞上停留一瞬,“嗯”了一声,视线转而落在他脸上:“吃早餐了?”
林景熵老实回答:“喝了杯牛奶。”
起晚了,来不及。
谢宕没说什么,转身从旁边的嵌入式小冰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三明治,多买了一个。”
林景熵接过,纸袋还带着凉气:“……谢谢谢总。”
他拿着三明治,感觉有点烫手。这关怀是不是有点过于密集了?
“出去吃吧,我要开个视频会议。”谢宕端着咖啡走回办公桌,下了逐客令。
“好的,您忙。”林景熵赶紧退出来。
回到工位,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用料扎实的金枪鱼三明治,面包松软,蔬菜新鲜。他咬了一口,味道很好,绝不像是什么多买了一个的凑合货色。
他一边吃,一边下意识摩挲着那个装柠檬糖的玻璃罐。
罐子里的糖又少了一些,五彩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吃了,好像吃一颗就少一点什么似的。
吃完三明治,他拉开抽屉,想把糖纸扔掉,却看到了里面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那天晚上的酒,伤胃】。
他没有扔掉糖纸,小心地将它的褶皱抚平,和那张便签放在了一起。
下午,林景熵被张经理叫去整理一批往年的档案资料。档案室在办公楼一个安静的角落,阳光透过窗户,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整理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标注着“三年前”的箱子里,他有些好奇,看了一下,里面有一支黑色钢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笔身是经典的派克款式,保养得很好,但笔帽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笔有点眼熟。
他拿起笔,发现在笔夹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花体字母“X”。
X……谢?
林景熵心里一动。这是谢宕的笔?怎么会在这里?
他拿着笔去找档案室管理员。
管理员是个快要退休的大叔,神情和蔼,戴着老花镜,他仔细看了看,恍然道:“哦,这个啊,好像是谢总几年前落在这儿的。那会儿他好像还不是总裁,经常下来查资料,后来估计是忘了,也没来找过。”
林景熵看着手心里那支沉甸甸的旧钢笔,想象着几年前,一个更加年轻、或许还没现在这么冷硬的谢宕,伏案在这间档案室里查阅文件的样子。
他没有把笔交给管理员,带回了自己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