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祝玥站在研发中心三楼的会议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手里端着的纸杯咖啡已经凉透。

“学姐，你要不要试试我这个？”

身旁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林偌白——生物医学工程研三的学弟，正殷勤地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

“我不喝甜的。”祝玥没接，声音冷淡。

“这个不甜，是零糖的！”林偌白锲而不舍，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种热情的大型犬，“我看你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血糖低的话会影响下午的工作效率。”

祝玥终于转过头看他。

林偌白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外面套着白色实验服，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眉眼间的轮廓……仔细看，竟然有几分像刑鑫年轻时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相似，但林偌白的眼神要明亮得多，透着毫不掩饰的清澈热情，不像刑鑫，永远藏着三分矜持七分审视。

“小林，你可真热心，怎么只有学姐的份没有我们的呀”跟来的其他俩学妹起哄。

“你们自己买，学姐是咱们研究室大师姐，主心骨！”林偌白理直气壮，把那盒牛奶放在她面前的会议桌上，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谁是主心骨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教授和刑鑫一同走进来。

“谁是主心骨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教授和刑鑫一同走了进来。李教授年过五旬，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笑容和煦。刑鑫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依旧是那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常般在室内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定在祝玥身上，又极快地掠过她手边那盒草莓牛奶。

“当然是您啦，老师！”林偌白反应最快，立刻接话，笑容灿烂又不失恭敬。

祝玥对着李教授微微颔首：“李老师。”

然后转向刑鑫，公式化地点了点头：“邢总。”

刑鑫也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那盒牛奶上又停留了一瞬，才移开。

李教授走到主位，招呼大家坐下：“都坐吧，别拘谨。邢总今天亲自过来，一方面是敲定合作细节，另一方面也是想跟咱们组里的年轻人多交流交流，未来技术对接起来更顺畅。”

刑鑫在李教授左手边坐下，正对着祝玥的方向。他解开西装扣子，姿态从容：“李教授客气了，能跟医科大顶尖的团队合作，是我们的荣幸。尤其是祝博士，”他看向祝玥，语气平稳，“之前看过您发表的那篇关于肿瘤微环境标志物的文章，非常精彩，为我们这个项目的靶点选择提供了关键思路。”

他这话说得诚恳，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完全是对待重要合作伙伴的专业态度。

祝玥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清亮，不见波澜：

“邢总过奖，文章是团队成果。贵司提供的临床样本数据质量很高，是合作的基础。”

两人你来我往，谈的都是最硬核的技术和业务，气氛一时间显得格外严肃专业。几个跟着来打酱油的硕士学弟学妹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教授笑眯眯地看着，很是满意自家大弟子的沉稳表现。

只有林偌白，坐在祝玥斜后方，视线在她和刑鑫之间悄悄打转。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邢总看学姐的眼神，似乎有点过于“专注”了。

会议正式开始，主要讨论项目分工和时间节点。祝玥作为项目校内负责人，负责阐述己方的实验设计、人员安排和预期难点。

她语速平稳，用词精准，偶尔在关键处停顿，看向李教授或刑鑫，询问他们的意见。一旁林偌白背脊直挺挺的听得格外认真。

“关于这个高通量筛选的部分，”祝玥指向投影上的流程图，“初期验证可以由小林主要负责...”

“没问题师姐！保证完成任务！”

林偌白接话快得一屋子人都在看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口相当健康的白牙，以及身旁两个研二的学妹挤着抿嘴互相使眼色的样子，被邢鑫尽收眼底。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会议在李教授的总结中结束。刑鑫公司的行政总监再次热情邀请共进晚餐，这次李教授也笑着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也有些细节想跟邢总再聊聊。”

说着招呼祝玥等人一起。几个研一二的晚上还有课，剩下的只有祝玥和林偌白。

饭桌上，林偌白活跃得很，一会给祝玥地块子，一会给她拿纸巾，看得李教授都笑话他，笑着打趣：“小林啊，对你师姐可真是上心。”林偌白立刻正色道：“老师，师姐平时照顾我们那么多，我这点算什么。师姐是我们组的‘大家长’，我们都得护着。”

“大家长？”李教授失笑，“你们师姐才多大，就被你们叫‘大家长’了？”

“能力上的大家长！”林偌白强调，语气里满是骄傲，“师姐厉害嘛！”

好像丝毫不畏惧饭局上有陌生人在场，李教授也笑着道，

“你要是真那么有心，你师姐交给你的活你就好好干，少让她给你擦屁股。”

祝玥也顺着导师的话笑了笑，

“可不是嘛，学弟，你少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偌白吐吐舌头，表示认可。

一桌子人都笑了，下午会议的严肃气氛被冲淡，换成一派和谐景象，只有邢总一言不发，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带起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饭后，李教授和刑鑫又站着聊了几句。林偌白已经非常自觉地帮祝玥拿好了包和大衣。

“李老师，邢总，那我和师姐他们先回学校了？”林偌白请示。

刑鑫却开口道：“我送你们。李教授，我也顺路送您回去。”

李教授摆摆手：“不用麻烦，我住得近，走回去就行，当消消食。你送送他们年轻人。”

“不麻烦。”刑鑫语气坚持，已经拿出了车钥匙，“晚上冷，还是我送吧。”

祝玥想拒绝，但李教授已经点头：“那就辛苦小邢总了。祝玥，小林，你们坐邢总的车回去，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