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邢鑫的黑色大奔里,暖气开得很足,却化不开车内几乎要凝固的低气压。
祝玥缩在副驾驶座上,肩上还披着邢鑫那件带着淡淡木质调香气的夹克外套。她侧着头看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刚才在咖啡厅被方靳当面拆穿“茶艺”的窘迫,加上被邢鑫全程围观的羞耻,让她此刻只想原地消失,或者把旁边这个正握着方向盘、一脸“审判长”模样的男人从车窗踢出去。
刚才对那个方总那副娇滴滴的劲儿呢?到我这就歇火了?
邢鑫心底酸溜溜的,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挡都挡不住,
“祝博士,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你转性了呢”
还以为她从娇滴滴的甜妹转性成了清冷御姐。原来只是对他“区别对待”。
“转性?呵,我是什么性格,邢总很了解吗”
祝玥觉得可笑,不过想想也是,刚才那个搔首弄姿,茶里茶气的自己,不就是他最熟悉的样子么。
“说起了解,祝博士以后在卖弄风骚之前,最好也了解一下别人是不是单身再行动,免得又出现今天这种局面。”
“卖弄风骚?”
祝玥冷哼一声,突然语气转了个弯,
“对,我是卖弄风骚”
她转头盯着邢鑫的侧脸,笑道,
“你不是最喜欢我这个样子了,邢总忘了吗?”
享用的时候是温香软玉,现在就成了卖弄风骚?要知道这些一招一式,可都是拜他所赐。那些年生涩地摸索着、卖弄着,从他变幻的眼神中、迷离的眼神、炙热的眼神中读出“有效”。
男人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她的第一个男人,用他的反应教会她这些事。
祝玥心中愤愤,车已经被稳稳停在路边。
“怎么,还没到呢。不送你朋友我回去了?”
祝玥语中带刺,却没意识到身边的低气压逼近。
“为什么是他?”
没想到当头棒喝来一句这个,祝玥一时有些恍惚,
“什...什么为什么?”
“他是做什么的,条件很好吗?”
原来是攀比心理,亲眼看到以前追着自己跑的前任,放着和自己的亲不相跑去诱惑别的男人,以他邢鑫的自尊,确实很难视而不见。
“南市最大连锁咖啡厅老板,有钱”
祝玥一字一句说道。
“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看中钱。”
“人家不仅有钱,还帅,你不觉得吗?”
像是要故意气死他。邢鑫扭过头盯着她,像是用眼神质问:我没钱?我不帅?
“你都读到博士了,看男人还这么肤浅只看这些表面的东西”
祝玥乐了,
“那可要让邢总失望了,我一向这么肤浅,就喜欢有钱帅的,这个你应该很清楚吧。”
仿佛在讽刺他除了荷包和脸,什么都没有一样。
“行,那现在人家都拒绝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锲而不舍咯,我是个非常有恒心的人,这一点你很清楚吧,师、兄”
故意用曾经的称谓喊他,提醒他:你不也曾被锲而不舍拿下过?
祝玥转头不去看他,过了一会没有反应,邢鑫不再说话,只是再次将车子启动,驶向车流。
学校后门停住,祝玥要打开车门下车,突然被邢鑫一把钳住,
“啧,你又做什么”
她快被他搞毛了。
“换一个人吧”
“什么?”
“我说你让你换一个人,那个男人对你没兴趣。我是男人,我看得出来。你再怎么努力都没用。”邢鑫道。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祝玥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好像要把八年前忍着没回的嘴都回个痛快一般。
“你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掉价吗?”
是啊,她怎么差点就忘了,他才是那个享受完一切自己这个“绿茶”为他奉上的极致温柔乡,嘴一抹,屁股一拍,轻松抽身走人的那个呢?
男人最懂男人,懂得哪种女人适合娶回家,哪种只适合玩玩。
一个谜题在祝玥脑海浮现,一个她曾在很多个深夜追问过、梳理过的谜题:
究竟哪一步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