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出灯笼，快跑！接连两头锤后，一道稚嫩的童声在谢欣怡脑海中回响，紧接着，呼呼——忠实的纸片小人四分五裂。

恢复成原本模样的谢欣怡眼睁睁看着这噩梦般的一幕呆愣许久，如潮水般涌来的除了回忆还有崩溃的叫喊，好长好长，持续不断。她花了很多时间才意识到，这道一直在耳畔持续徘徊的尖叫是自己的声音。

眼泪不知何时决堤，从一同碎裂的心倾倒而出。

“不！不！呼呼！”她脱力地蹲下，不断划拉着飘落一地的碎纸屑呼唤着她最要好的朋友以及家人。可没谁能回应，代表着呼呼的纸屑静静的摊在手中。

人脸再次聚集，悲愤交加的人狠狠擦了把脸对它们怒目而视，从没这么渴望过大杀特杀一回。谢欣怡集中精神唤出小灯笼，指尖刚触碰到提手的部分，小巧的灯笼骤然变大恢复成正常的大小，灯芯散发的灼热光源透过精美的绢帛罩子照射出驱散邪祟的光。

灯笼被高高举起，道两旁弯曲的灌木植被为躲避照射出的光，避让的扭动枝条发出牙酸的嘎吱声，天终于露出清澈的一角。而那些飘浮的人脸呲牙咧嘴地退避至光找不到的地方，在四周环绕伺机而动，有的发出挑衅的笑声，一声高过一声地刺激着谢欣怡的神经。

“我要杀了你们！”愤怒瞬间冲破理智，谢欣怡高举灯笼不管不顾地向人脸堆里冲，要不是路川及时拦住，她怕是已经搏出一身伤。

“放开我！放开我！”谢欣怡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钳制，怒火从人脸转向路川，他凭什么替自己选择！

“放开你，然后呢？冲进去也被撕成碎屑？这个小东西希望你活着，不要浪费它的心意！”路川手握地上剩下的纸屑，拼命把不断挣扎的人往前拽，他看见了，透过树林的缝隙，远处一栋黑黢黢的房子静悄悄的屹立在外。他们快到新的场馆了。

“冷静点！”不给谢欣怡争辩的机会，路川快速地说完剩下的话，“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有人能做就该有复原的方法，你现在扑过去玩命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不如想办法快点出去找救援！”

“如果不能呢！”谢欣怡咆哮着，手中的灯笼愈发明亮，刺得人脸发出不甘的叫嚷，退到林间的阴暗之处。

“你要相信能行！越是不肯定，失败的几率就越大，信念的威力出乎你的想象。如果这个世界有鬼异神明，绝对脱不开这层逻辑。”

路川言之凿凿的推断如醍醐灌顶让谢欣怡冷静下来，他说得不无道理，林璩虽然实力不详还神棍了些，但卢姨对他的敬仰不假。卢姨是怎么称呼林璩的？对，林仙人，沾了仙便要承受这个字的业，所以更要相信，相信呼呼一定没事，相信林璩能将它复原。

“咱们走。”谢欣怡再次看了眼在远处蠢蠢欲动的人脸，转身与路川一同向出口跑去，手中的灯笼给昏暗的前路开辟出一道光明。

“你觉得前面会是海洋馆还是极地馆？”她问。

“极地馆。”路川笃定，“咱们怎么选都会是错误选项，这里从来没打算让咱们好过。”他顿了顿重新道，“应该说没打算让你好过。”

谢欣怡无言以对，在心中赞叹路川竟然在这么短的功夫里便将所有事件与细节串联，分析出自己才是整件事的根源。

“不要多虑，不是你的错。”即使没有看谢欣怡的脸，路川也猜得到她大概的想法，好人最会自责，即使错不在此。

“可没有我，你也不会遇到危险。”谢欣怡果然如他所猜想的那样说了自责的话。

“是鬼——如果那些东西是，”路川用拇指朝后指了指，“是鬼的贪婪觊觎让你我落到如此境地，与你无关，就像很多故事里讲的，鬼害人需要理由吗？”

“故事里好歹有个冤有头债有主。”

“少犟。”

两人不相让地瞪着，很快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谢欣怡发自肺腑地感谢对方，作为普通人从始至终的护在自己身边。

路川闷闷地嗯了声，继续专心赶路。新场馆就快到了，不管这个地方被什么操控，只要规则的效力都还在，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前方道路愈发宽阔起来，不再有遮天蔽日的枝干，阳光终于能喘口气，而身后的人脸也渐渐散去，昭示着他们即将面对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人脸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手中异样的黏腻再次传来，滑溜溜，弹软适中。谢欣怡猛然一惊，想起那颗被三番五次遗忘的水果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