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还是守一守吧。”左丸子头的姑娘已经剥好两个鸡蛋递给妹妹,“念她是第一次进供,送佛送到西。”
“唉,真不想吃力不讨好。”
“你是又想吃家法了?”
右丸子头的姑娘揉揉屁.股,想起小时候被家中长辈用柳条抽的痛处,不由抖三抖。
“那去呗。”她顿了顿,“不许老拿家法吓唬我!我才不怕!”
另一个不屑地睨她一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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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欣怡还不知道自己放的那点供品真摇来了人,她现在紧张地看着尖嘴猴腮的老妇人手中不断挣扎的小纸人,生怕被她捏碎了。
而呼呼对自己的危险境地毫不畏惧,即使身上已经皱皱巴巴还举着圆圆的拳头彰显自己的不屈,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期盼给谢欣怡制造逃跑的空隙。虽然已经被当作了家人,但它诞生的初衷就是护谢欣怡的安危,现在只不过在履行当初的义务。
家人是家人,该保护还是要出手的。
“哟,瞧你紧张的样儿,我就说这小玩意儿准跟你有点关系。哎哟哎哟,这玩意儿今天没少添乱,可把我这条老命折腾了一半去,就为了抓它废了好一番功夫呢。”一句话的功夫老妇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掐向呼呼的脑袋,“你说就冲我遭的这罪,该不该撕咯。”
“别!”谢欣怡急得不行,对这些脑回路混乱,勉强能交流的精怪不知自己有没有劝服的本事,但为了呼呼她拼了,“这是我偶然做出来的小纸人,平时就是拿来逗笑的,给您,”她很违心的用了尊称,“给您添麻烦了。”
“添麻烦?哈哈哈,不麻烦不麻烦,都快把我头发薅秃一半了,还说是用来逗笑的物件儿?那可真是一点都不麻烦。”老妇人阴阳怪气儿地揶揄着谢欣怡的说辞,根本不信她的一言半句,甚至想起刚刚的遭遇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纸片。
听这个语气,谢欣怡脑仁嗡嗡的疼,寻常话是救不了呼呼了,她得想想其他办法。她观察着老妇人劲儿劲儿的样子,不如……先阴奉阳违?
“诶哟,”她学着老妇人的语气夸张地惊呼一声,“它伤您哪儿了?这真是我做出来逗闷子的,哪儿能想还会伤人啊,把您打疼了吗?”
这个主意显然奏效了,老妇人的表情缓和了一点,大有小妮子上道的欣慰:“可不,这小东西,”她晃了晃手里的呼呼,“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打人那么疼!”她贼溜溜的眼睛在谢欣怡身上转了转,“不过是你做的,倒还说得过去。”
精怪圈果然也知道自己的体内能不断外溢磅礴的能量,真是不能大意。谢欣怡在心中不由叹气,防鬼就算了,还要防精怪。
她可没错过刚才老妇人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它真的是我做出来逗闷子的,做出来一个不容易,您,”她临时哭不出来只好抬手捂眼,另一只手偷摸地在腰上狠狠一掐,等手挪开时已经挤出两滴泪来,“您行行好,留下来给我当个伴儿。”
为了防止露馅儿,谢欣怡刚说完就垂下眸子,斜侧着倚靠在轿子里,鼻子还一吸一吸的,俨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唯一自保的物件也被没收掀不起任何浪花的柔弱女子。
“哎哟哎哟!”老妇人挤进半个身子假惺惺地做出拭泪的动作,也就是伸手再缩回自当是安慰过了,“这么有福气的一张小脸儿别哭花了,快擦擦,快擦擦。”
谢欣怡置若罔闻地继续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吭哧吭哧地求老妇人能不能放自己一马,自己还年轻不想结婚。
“结婚就没自由了,我还想多玩儿几年。”这倒是真的,结婚有什么好。
老妇人看她这样,觉得就一丫头片子掀不起什么风浪,放下警惕心说起新郎官的好。反正先把人送到了,谁还管他们老爷到底好不好,是吃是剥,还不任由宰割。
谢欣怡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听,她微微抬头从指缝里观察呼呼的状态。小纸片显然也感受到了谢欣怡的虚与委蛇,从一开始的挣扎慢慢变成一个真正的纸张了无生气。
“诶?这就没动静了?刚才耀武扬威的劲儿呢。”老妇人嘲笑着捏起不再动的纸片在谢欣怡面前晃了晃,意有所指道,“瞧瞧,反抗的最后不还得老老实实任人拿捏不是。”
她再次大声吆喝了句“不要误了吉时”,甩着手就要离开,转身的一瞬,谢欣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
谢欣怡放下手一个蹬腿猛冲将老妇人撞开,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便拔腿就跑。还没飘到地上的呼呼牢牢揪住谢欣怡的外褂,在一阵人仰马翻的混乱中还不忘给气急败坏的老妇人做鬼脸。
“反了!反了!”老妇人气得直拍大腿,“儿孙们给我追!不能让新娘子给我跑了!”
明月高悬,满月刚过去没几天,略有缺损的圆盘透过密集的树杈照亮谢欣怡的逃跑之路。
四周看去,这里一幅颓败之景,脚下的土地没有青草与落叶的铺盖,夯实的大地上怪石嶙峋,稍不注意边会被凸出的石头或树根绊倒。树立在前路的,形状各式的枯树被自身的枯枝与怪异的瘤节组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层层藤蔓蛛网牵挂在上面,更是迷了人的眼,以一种诡异的排阵碍着谢欣怡的路,搞不清逃亡的方位。
一群黑影从旁掠过,惹得谢欣怡惊呼一声抬头看去,硕大的飞蛾结队地落在枯树干上,蒲扇着长有诡异花纹的翅膀。定睛看去,竟是一张张喜怒哀乐的脸,在月光的阴影中反复地缓缓张开合拢,形成悚人的惊骇景象。
凄凉的唢呐声如蛇蝎猛兽紧咬在身后,谢欣怡不敢怠慢继续拔腿狂奔,在无边无际的枯树林里寻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