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肩头忽的一暖,沉甸甸的份量着实令人心安。扭过脸,原来是那个隐在犄角的男子已悄然走到身后,给自己这个即将冻昏厥的人披上一件大衣。
大衣意外的暖和还带着草木的清香,谢欣怡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他竟然是活人。她着实意外。
离得近了,终于看清他的长相,不由被这个面相精致的男子折服。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好看的人,“巴掌大的小脸”这样的形容词竟能用在他的身上,一双丹凤眼没给他带来半分阴柔,反倒增添了一丝宝象,但微微上弯的眉头让他的神情带着苦意。
“谢谢,那个……你是这里的人?”她忍不住好奇询问。
男子并未立刻回答,他走去大殿里唯一的案桌擦亮火折点燃线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不属于人世的淡然。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套才开口:“这里是我的庙宇。”
感觉是隐世神人,谢欣怡笃定他不一般,一直想寻找的破解之法就这样让她遇上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位先生,”她努力组织好语言上前搭讪,“我叫谢欣怡,住南城,想叨扰您片刻问询点事。”
许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男子看她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拜错了庙门,找我也无济于事。”
谢欣怡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继续追问:“您不行的话那找谁才能救我?”
男子不再回答,点燃了另一根香,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混合,吸入肺腔令人昏昏沉沉。
“不……”谢欣怡不想就这样睡过去,她不甘地抓住对方的衣摆,恳求眼前唯一的帮助,“告诉我,我还能找谁。”
谢欣怡的锲而不舍让男子微微愣住,他仔细端详面前的女孩儿,真正地透过她外在的窗探查她的内里。沮丧、坚强、懊恼、乐观……负面与正面的情绪交替,组成了眼前的人,临近崩溃的人。
这才是谢欣怡微笑的背后。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男子并未给予期待的好消息,捏住紧握衣摆的手,“但命运这根线,”他抬手悠悠挥过,看清只有他能看到的线,虚虚实实,与其紧密相连,“掌握在你的手中。睡吧。”
音落,谢欣怡合上沉重的眼皮倒进男子的怀中。
等再次醒来谢欣怡又重新回到徐桓的背上,他沉默地走着,感觉到人醒了也只有一句淡淡的“很快就要到山脚了”。
“那人是谁?”
面对谢欣怡的疑问徐桓少见地装傻充愣:“什么谁?”
“大衣的主人。”谢欣怡拢紧披在身上的大衣,上面还残留着线香的味道。
“一个神棍。”不等她开口,徐桓仰头道,“看,多美的天。”
顺着他的话,谢欣怡也仰起头看到了毕生未见的美景。下过雨的天空清澈无比,只有零星浮云悬挂,银河穿天而过留下灿烂的星带,壮观而又美丽。
“真美啊。”她发出如此感慨,也默认了徐桓的顾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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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回来后谢欣怡这次主动给路淼打了个电话确认平安,顺带询问衣服归还的事宜。
“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没觉得穿得很合身吗?还什么呀,拿着吧。”只一句就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只能连连道谢。
“一直白拿也不太好呢……”谢欣怡挂上电话陷入苦思,送什么给她会更合适呢?
暂且想不出头绪只能先放置一旁,她还有另一个要去道声谢。那天在路淼家总归是承过白展邱的恩,她觉得不管对方有何目的都该去感谢一番,比如上个供用吃食贿赂贿赂——虽然接触的鬼有限,但都是爱吃鬼,没准这个也是。
至于怎么找对方,她早就有所眉目,那天在楼道里看到阴影后就被跟到家里,目的太明确了。
“一个一个的,真是不让人消停啊。”她揣着新出锅的炸糕道出怨念。
反正是给鬼上供也不用讲究个时间,谢欣怡提溜着袋子悠闲地在周边晃悠,偶尔遇到几个面熟的家长互相点点头也算打过招呼——来到这边也有三四个星期算是认了个大概。这段日子说长不长,在恐惧、悲凉、绝望和事赶事的推搡下勉强平安的活到了现在,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与节奏。仔细想来尽是心酸,要不是日常的美好足以动人,她或许坚持不到现在。
“难怪总说远亲不如近邻,确实是一直在受领居们的照顾。”尤其是薛明艳,如同她的名字明艳照人。
脚步来到住宅区的更南边,谢欣怡第一次踏足这片区域。这里意外的繁盛,有着新盖的百货楼——虽然只有两层,但胜在物品齐全,比前阵儿去的那间卖品更多。如此一比,那间却是更传统一些,在年纪更大的社区群体里会更加吃香,像路淼这样的年轻人约莫是更喜欢眼前这间。
谢欣怡好奇地站在门口抻头抻脑,她瞧上里面陈列的一身红底白波点的高腰连衣裙,领口虽然颇为保守但整体效果不错着实令人心动,可惜现在还不是上班点没人来开门,只能等会再说。
再往里拐上几栋楼,一个占地面积广泛的花园呈现眼前,乳白色涂制的铁栅栏将其圈占,往里看去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仔细倾听还能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响。
谢欣怡在旁驻足良久,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这里就是原主遇到拐子的地方。
原来是在这儿。她想。
不知怎的,一种莫名的情绪席卷全身,她不想进去,仿佛里面藏着洪水猛兽,只要迈入一步就会将人吞嗤殆尽。
最后她灰溜溜地跑了,连看上的衣服都没有心情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