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不让抢钱抢女人,谁给你卖命?
几个士兵听了,互相看了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都露出一种复杂又带着点苦涩的笑容。
还是那个刀疤老兵,眼神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可能你们不信。我们就是觉得,这世道太烂了,烂到根子里了。总得有人试着把它变好一点吧?”
老兵抬头看向远方。
“哪怕我们这辈子看不到,说不定我们的儿子、孙子,能活在一个稍微像样点的世道里。跟着谢首领,我们觉得有这种可能。”
另一个士兵赞同的点点头,讲了一件事情。
“记得刚拉队伍不久,我们占了个小寨子。有个兄弟立了点功,喝多了,欺负了人家寨子里的一个姑娘。”
他回忆着那天的事情。
“要搁别的队伍,头领可能护短,或者赔点钱了事,或者让那兄弟把姑娘娶了。可咱们首领知道后,二话没说,查实了后直接军法处置,斩首了!”
这件事所有人都记忆犹新。
“当时好多人都求情,说正是用人的时候。首领说,‘若我们变得和欺压我们的人一样,那黑云军有什么意义’,之后,就没有人再劝,也没人再做那种事了。”
一个一直沉默着、面容饱经风霜的老兵缓缓开口。
“要不是首领有本事,更有德行,这队伍早散了。皇帝老儿只顾着自己修仙长生,不管老百姓死活。这世道,总得变一变啊。”
他望着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喃喃道:“以后是啥样,谁也说不准,至少谢统领不干坏事,我们不信他,还能信谁呢?”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
林清歌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眼神坚定的士兵,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陈昀所走的这条路,给众人带来的力量。
也是这时,一个年轻士兵来了一句。
“大夫是不是也觉得我们首领不错?要我看,您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加入我们这边吧?”
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林清歌还没来得及回他,那个带着刀疤的老兵就皱着眉头呵斥道:“你小子胡咧咧啥呢!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叹口气。
“张大夫是正经的良民,有好端端的安稳日子不过,跟着咱们这群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糙汉子风餐露宿吗?别瞎说!”
士兵被训了也不恼,反而收起了嬉皮笑脸,神情变得非常认真。
他看着林清歌,恳切地说:“我是真心觉得,有张大夫在心里踏实,觉得受了伤,命能更硬气点儿,活下来的机会也大些。”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
“我肩膀上挨的这刀,深得都快见骨头了,当时血怎么都止不住。要是放在以前,十有八九就熬不过去了,是张大夫您……”
他看向林清歌,满是感激。
“您手艺好,用的药也灵,硬是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说着,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林清歌抱拳,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您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记着!刚才是我不会说话,您千万别见怪。”
年轻士兵的举动和话语,立刻引起了帐篷里其他士兵的共鸣。
大家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张大夫的医术,没得说!”
“听说不久前有个人肚子被划开了,都以为不行了,张大夫愣是给缝上了,现在都能下地走了!”
那个驳斥士兵的老兵,默默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声音沙哑地叹了口气。
“张大夫肯定是要回去过安生日子的。咱们这次能从刀枪底下捡回这条命,就是赚了。别的不敢多想。”
也是在这时,江月轻轻抬起了头。
她望着跳跃的火苗,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
“可什么时候,咱们才能长久一点儿地过上安生日子呢?”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天下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活着,不用整天担惊受怕呢?”
她声音很轻,可话却像石头一样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清歌沉默地听着,知道这个苦命女子说的,是眼下血淋淋的真相。
如今朝廷腐败,内斗不休,外面像北戎这样的部族又虎视眈眈,天下乱成一锅粥。
如果不能结束这种分裂战乱的局面,建立起真正的秩序和平安,那对普通百姓来说,“好日子”永远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一种更沉重的、想要改变这世道的决心,在她心中慢慢凝聚。
帐篷外,天色不知不觉间变暗,浓墨般的夜色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几堆篝火在黑暗中顽强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映照着每一张沉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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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处理完事务,伤口隐隐作痛。
他靠坐在榻上,眉头微蹙。
每日这个时候,那位名叫张晓的大夫都会准时过来探望,检查他的伤势,换药,询问他身体的感受。
今日也是一样。
陈昀看着她准时过来,放下药箱,接着熟练的取出布巾、药膏和剪刀。
她俯身检查他胸前的伤口,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陈昀每次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种熟悉感就会再次翻涌上来。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