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
林清歌到黄铜镜中一看,确实比那个更为适合。
“客官好眼光。”掌柜的称赞,“这可是上乘的和田玉,您看这油润度……”
陈昀再次取过簪子,指尖在玉料上轻轻摩挲,又对着灯光细看内部纹理:“掌柜的过誉了。这玉质还算细,但透光看有水线,算中上品,够不上上乘。”
他指着簪子内侧一道极细的纹路:“真正上乘的和田玉,结构紧密,不会有这样明显的水线。而且手感虽润,还欠些沉手的感觉。”
掌柜的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遇上行家了。既然您懂,我也不虚报价——三十五两,这是实价。”
陈昀付了钱,让掌柜的将簪子包好,走出店门,他将锦盒递给林清歌。
“你怎么对玉这么了解?”林清歌握着微凉的锦盒,忍不住问。
“我父亲是珠宝商。”他声音平静,“我还俗后便接手家业,多少懂一些。”
林清歌停下脚步,有些意外的仰头看着他,问道:“既然如此,你家底应当丰厚,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陈昀转过头来看她,回道:“我当初为求一个科举机会,几乎变卖了大部分家产,包括打点。”
他轻轻一笑:“不然那大人也不会为我说话。”
林清歌没想到陈昀还懂这一套,当即也觉得他下了血本。
接着他像是故意给她一个答复:“有夫人助力,银两总不嫌多的。”
林清歌望着他,算算与他成婚也有一年了。
这一年来日子过得平淡,没什么波折,也没什么争吵。
想到上辈子她嫌弃前夫,这辈子眼前这个夫君真是挑不出什么错来。
林清歌突然想到前夫离婚后,建议她不要太强势,她突然很想知道,在陈昀眼里,自己是什么样的。
林清歌走到一处巷子口时,停了下来。
“陈昀。”她唤了对方一声。
陈昀转头看她,带着询问的眼神。
“你觉得我强势吗?”林清歌直接问了出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最细微的变化。
陈昀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头,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并不。”
这个答案太干脆,反而让林清歌觉得不真实。
她追问道:“那你觉得我凶不凶?或者脾气好不好?”
陈昀这次认真地想了想,才说:“夫人性子急倒是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地补充:“个人性情而已,没什么好与不好。”
“我真的不强势?”林清歌还是有点不确定,又反问了一遍。
陈昀看着她眼底那丝罕见的犹疑,心里有些奇怪,不知她为何纠结这个,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在我看来,长公主那般说一不二,从不顾及他人想法的,才算强势。你不是。”他声音平稳,“你至多是脾气急了些,不必妄自菲薄。”
他的话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林清歌心上那根小刺,似乎没那么扎了。
可她的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就有点收不住。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带着点试探:“那……除了性子急,你对我还有别的意见吗?哪怕一点点,希望我改的?”
陈昀看着她难得露出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反问道:“我若说了,夫人能说到做到?”
林清歌立刻点头,保证道:“你说,我肯定改。”
陈昀似乎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她,一本正经地说:“以后,不要再在榻上吃东西了。”
“啊?”
林清歌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
她愣在原地,随即忍不住争辩:“我……我吃的都是不带碎屑的,点心也是整块的,连苹果都是让丫鬟切好才拿来的。”
她觉得自己这习惯根本无伤大雅。
陈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眉眼里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清歌与他对视片刻,气势渐渐弱了下来,点头道:“行,我改。”
陈昀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满意了。
看他这样,林清歌心头一松,胆子也大了些。
她凑近一点,带着点建议的口吻说:“我也有个建议给你。你能不能……七情六欲多一点?别老是看什么都淡淡的,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情绪丰富点,说话也再坦诚点,不然我都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她说完,冷不丁地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像是想立刻验证一下他能不能“坦诚”点:“比如,你现在觉得,我这个人讨不讨人喜欢?”
话一出口,林清歌就有点后悔了,心跳莫名快了些。
她紧紧盯着陈昀的嘴唇,既想听答案,又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陈昀显然被她这个突兀的问题问住了。
他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陈昀的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平静无波。
他喉结微动,像是要突破某种束缚,认真地说点什么。
林清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那股勇气突然泄了个干净。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抢在他前面,用故作轻松的语气打断:“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
她不敢再去看陈昀的表情,拉着他的袖子,指着前面一个卖杂货的摊子:“我们去那边看看。”
陈昀看着她明显躲闪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底那抹未散去的波动,许久才归于平静。
他任由她拉着,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在东市里又逛了半个时辰,便打算返程。
回程路上,陈昀坐在马车里,目光越过喧嚣的市井,扫到了街角处的高台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用来瞭望火情的望火亭,此刻空无一人,徒留一面积了灰的鼓。
他视线又投向远处高耸的城门楼。
阳光下,只能看见寥寥几个兵士的身影,松散地倚着墙垛打着哈欠。
林清歌没留意他的沉默,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玉簪上。
她看够了玉簪后,掀开车帘往外望去,眼前酒旗迎风招展的店铺越发密集。
林清歌无意中朝一家装饰气派的酒肆里望了一眼,看到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正在里面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此时分明还未到散值的时辰,不过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等马车再往前开时,一个穿着公服的衙役醉倒在石阶旁,官裤褪到了脚踝,露出半截屁股,引得路人掩嘴窃笑。
再过不远处,酒肆街上有一间店门前排着长长的队。
林清歌原以为卖酒之类的,等马车靠近了,才发现是诊堂,门口挂着“专治酒伤宿醉”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