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半晌,说了句:“真不是东西。”
“嘘。”林奇低声劝阻道,“小声点,不敢对公主这么无礼……”
***
林清歌一夜未眠。
天刚亮时,便让吴宁备车,直接去了空禅寺。
前几日,她连去空蝉寺的勇气都没有,眼下却已顾不得纠结太多。
在她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原谅的事情。
这样的结果,也是她未曾想到的沉重。
她想着,若对方还没有离开,便见见对方,主动道歉。
不能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
林清歌踩着青石板走进空蝉寺时,远远看见无忧在廊下扫地,竹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小师父。”她上前一礼,“定光师父在吗?”
无忧看见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僧鞋,小声回道:“师兄已经离开,还俗了。”
“什么时候?”
“昨日。”
无忧回她时,攥着僧袍袖口,始终没抬头。
林清歌没有注意他动作的微妙,只觉得心里一阵失落,冲无忧道谢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吴宁驾车前,会往帘内习惯性看一眼。
这次,他无意间瞥见自己主子用手咬着指节,身体微微颤了颤。
吴宁虽不知道自己主子与定光之发生了什么。但那日,他在楼下也看到了定光师父一个人在雨里离开了。
他当即回了客房,就见小姐一个人坐在房里,眼睛红的像是哭过。
她什么都没有提,他也只能装作没注意。
眼下,吴宁虽然没有多言,赶车的步调却比平日更缓了些。
马车帘子放下,吴宁刚准备驾马,就听到一阵轻声的抽泣声。
“小姐。”他还是侧头隔着帘子唤了声。
“没事,驾车吧。”
听到对方这样说,吴宁只能照做,驾着马车离开了空蝉寺。
林清歌看不懂现在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哭,是因为做错事的愧疚,还是因为对方离开的失落。
又或者,是这种不道而别本就令人不适。
恍惚想起那日客栈里,对方的那句:“林施主满意了吗?”
林清歌眼泪彻底决了堤。
她蜷在车厢角落,额头抵着车壁,任由自己在马车里哭了起来。
***
定光站在禅房门口,天刚蒙蒙亮。
做僧侣时的衣物已经叠好放在木匣里,此时换上了体面的灰色衣衫。
无忧进来时,犹豫下还是回道:“林施主已经走了。”
定光停顿片刻,回道:“有劳了。”
无忧虽小,却是心思敏捷之人。
他虽不清楚自己师兄与林施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师兄对林施主是有些不一样的。
小沙弥咬住嘴唇,过会儿还是问道:“师兄,真的不用与她道别吗?”
定光沉默了一会儿,只回道:“佛缘已尽,各自安好。”
他昨日本该离寺,只是寺里诸位长老再次劝阻,最后还是没有办法,任他去了。
无忧看着定光,还记得几日前,寺院因为他爆发出了激烈争论,那个时候他刚好在场。
“弟子触犯戒条,恳请驱逐出寺。”
他说的隐晦,寺里人多少会想到前几日长公主府的邀请。
长公主的事情,空蝉寺的人也不敢多加问询。
只要与天家人相关,连寺院都需注意几分。
一时间,寺里诸位长者议论纷纷,却都一致觉得,他走了太可惜,便从佛法里找出解释,希望他继续侍奉佛祖。
可他又接着提到生父病重,他从未尽孝,以及基业无人承继之事。
那时便有人说,师兄是为俗世虚名弃了佛,若人人以孝还俗,这山门便如同市集。
戒堂里,议论声不断,最后在主持的授意下,还是允了定光还俗之事。
理由只有简单的一句:“佛门之地,去留皆随心。”
寥寥几字,此事便尘埃落定。
想到此,无忧看着定光,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舍。
他送定光去了偏门,那里已经有马车等候。
“师兄保重。”无忧有些哽咽。
定光望着他,又再次看了看空蝉寺,摸了摸小沙弥的头,轻声说了声:“保重。”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小沙弥突然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请问施主叫什么名字?”
定光微微一愣,接着冲他说了那个连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名字:“陈昀。”
此时,寺庙钟声传来,惊起飞檐上的群鸦。
小沙弥目送着这个叫陈昀的男子,冲寺院虔诚跪拜后,乘马车离开了这里。
吴宁赶着马车时,突然见后面有一辆马车极速的朝这边赶来。
那车夫的技术也甚为娴熟,穿着体面,不输林家。
他经过时说了声多谢,两辆马车便安然无恙的各自汇入洛城纵横交错的车水马龙中,像两滴水落入大河般,似乎再无交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