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开春,洛城运河十二座码头,有两处专泊林家纺织机,靖朝多处皆设了林家售后点。
穿灰布短打的检修匠背着特制工具箱奔走乡野,箱内分层码着备用零件与养护指南。
这是林清歌按现代说明书改的图画册,连不识字的织娘也能对照图示更换纱锭。
仿造者虽陆续出现,配件却难以精细,且没有完整的售后。
布商们渐渐品出味来:买别家织机是置办物件,购林氏机子却是买份活契,不如以后就林家了。
每逢初一,林家总号门前排起长队,有来领免费油的,有换新式纱锭的。
林清歌拿着账本去找林奇时,对方正在木屋里研究新改良的纺织机。
这一年来,林家纺织机带来了不少进项,林家在纺织上慢慢也有了起色。
她看着对方认真研究的样子,觉得一年,以前自己的想法没错。
林奇是天生的工科强者,只有做适合他的事情,他才能发挥到最好。
“这几个月的收益还不错,你要不要去巡店看看。”
林清歌一边问,一边把账本放到他的桌前。
“你去就行了,管店这种事情我本身也不擅长。”
他站起身来坐在桌前。
“你关于经营上的那些想法,比我以前做的要好多了。”
林清歌顺势给他倒了一杯茶,感慨道,“以前那些掌柜说,林家的家主不能扛大旗,现在改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纷纷指望着你再研究一些更好的东西来。”
“研究东西哪有那么快。”林奇笑了笑,“我只是喜欢做这件事。”
他对自己当前的状态也很满意,望着林清歌也问了一句:“阿姐呢,除了照顾家里生意,还有想做的事情吗?”
林清歌停顿了片刻,接着微微一笑:“再看吧,林家的生意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林奇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仿徨,少见的冲她说了一句。
“等家里的生意稳定下来,我也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做些自己想做的。”
林清歌冲他笑着回道:“还没想好。”
接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冲林奇说:“前几日,又有媒人前来说亲了,最近找你说媒的不少。”
“拒了吧,没啥兴趣。”林奇神色果断,反倒追问起她来了,“倒是阿姐这边,听我娘说,前几日也有媒人……”
“拒了吧,没啥兴趣。”她神色淡淡。
“知道,我娘早拒了。”他放下茶碗,转身继续忙活,也是一副看淡的样子,“她说女人有本事挣钱,还嫁人干啥。”
林清歌听到这话,忍不住替她现在的继母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年多,两人虽不怎么经常来往,倒也相安无事。
吴宁的事虽让她两天没好好吃饭,好在后面大家也都认可。
林奇摇头苦笑。
“我娘最近似乎很想为我说亲,为此特意去空禅寺花了大价钱,替我求了姻缘符来。”
说着,他顺手指向书桌上一个红色的香包。
“听说找了定光师父特意开的光,为了求个福,给庙里捐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林清歌只能感慨林母煞费苦心了。
她看着桌面上那个精致香包,反问道:“定光师父开光很难求吗?”
“听说是。”林奇一边忙活,一边说,“好多人都想求呢,给寺庙捐银两的不少。”
林清歌点点头,想到定光那句,渡心亦是渡人了。
“空蝉寺的人也说得讲究,说是不能专门替自己儿子求,姻缘佛家讲究普度众生,求的时候要让天下的有情人都终成眷属。”
林奇一边忙活,一边感慨道:“你说这符贵吧,但若是替天下人都求的话,好像又觉得没那么贵了。”
林清歌听完,突然想去凑凑热闹了。
“既然这样,明日我也去寺庙里求个符,祝天下人都发大财。”
***
晌午时,因各种愿望前来求佛的人,也陆陆续续的来到了空蝉寺。
林清歌与吴宁踏入寺庙后,正好看见无忧。
吴宁如今已经是他的贴身护卫。
无忧一年多没见,个子也长高了不少。
无忧见到她,冲林清歌一礼:“林施主,好久不见。”
林清歌也双手合十后,笑着问他:“定光师父今日可在?”
“师兄正在诵经,约半个时辰后来此处。”
无忧说完又问道:“施主找他可是有事,若有急事,我现在可以去寻他。”
“没事没事。”林清歌急忙摆摆手,呵呵一笑,“听说定光师父开光的物件难求,我也想讨一个。”
无忧恍然大悟,并不稀奇。
他回道:“那您等等,我先忙了。”
无忧走后,林清歌看到外面走来一对衣着体面的中年女子。
她们正低头笑着聊天,神色里带着些生疏却又试图亲近的笑。
二人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相貌平平,四处张望,心不在焉,女子容貌清丽,神态拘谨,看着两人并不相熟。
“我对你家嫣儿十分中意,嫁到我们赵家,定会好好待她。”
说话的妇女衣着打扮,相比旁边人更为光鲜,虽说的是一些体几话,但语气缓慢,隐隐带了几分居高临下之意。
“嫣儿能嫁到您家,也是她的福气。”那女人眉眼满是笑意,“以后我们两家人,更是要多多来往才行。”
赵家主母孙媛正带着笑,看到林清歌的一瞬,突然一愣。
接着,视若无睹般,看着身后的女子笑着夸奖了句:“嫣儿是个身世清白的好姑娘,女子不需要太过张扬漂亮,清白才是重中之重。”
吴宁直接冲她说道:“小姐,咱们走吧。”
林清歌总觉得这话,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