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下人们也琢磨得明白。
家主和夫人最终能默许吴宁留下,一方面是因为拗不过小姐,也知道小姐是真心同情那人的遭遇;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姐实在太能干,堪称半个顶梁柱,这点面子,终究是要给的。
吴宁刚来时,男人们虽不至于刻意刁难,但多少有些疏远和瞧不起。
可没过多久,这种看法就渐渐变了。
吴宁话很少,整天埋头干活,分派给他的杂事,无论多脏多累,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又快又好。
那种踏实肯干的劲儿,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连最初坚决反对的林奇,也不再说什么了。
林宅自打小姐从空蝉寺回来后,就立了个新规矩:每日清晨,宅里的男丁都要跟着护卫们习武半个时辰,强身健体,丫鬟们若有兴趣也可以参加,但大多都只是看看热闹。
吴宁如今也在里面。
旁观或跟着比划,
两个月后的某日,李护卫特意来找林清歌。
他脸上带着欣赏的神色,禁不住的夸赞吴宁。
“那小子我观察他两个月了,干什么像什么,利索得很!尤其是习武,架势端正,肯下苦功,浑身透着一股韧劲儿。虽说身子遭过罪,但底子不差,绝对是块练武的好材料!您让他跟着我好好练,以后准能成为个得力的护卫,也好更好地保护宅子,报答您的恩情。”
林清歌听了,看着李刚难得这么夸人,便笑着允了:“既然李护卫你看好他,那就让他跟着你吧。”
又过了一阵子,林清歌就发现,吴宁已经换上了护卫的短打衣裳,时常出现在宅院门口或者巡夜的队伍里。
她起初没太在意,后来渐渐发觉,好像只要她出现,吴宁的身影总会恰好地转向另一边,或者借故走开些距离,似乎在有意避着她。
终于有一天,林清歌在穿过庭院时,正好迎面遇上巡值过来的吴宁。
他下意识地侧身想让到路旁,林清歌却停下脚步,叫住了他。
吴宁立刻站定,垂首恭敬道:“小姐。”
林清歌看着他,笑眯眯的直接问道:“我发现,你似乎在有意躲着我?”
吴宁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坦诚却带着一丝谨慎,低声回道:“小姐曾说过,我长得像一位您不喜欢的人。吴宁怕这张脸时常出现在您眼前,会让您心生厌烦。”
林清歌微微一愣,心里不由称赞这人的敏锐和体贴。
她坦率的一笑,承认道:“看到你这张脸,确实会想起那个讨厌的家伙,心里偶尔还是会来气的。”
不过,被他这么直接点破,林清歌反而觉得那股闷气消散了不少。
她爽快地笑了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看多了就习惯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让你在宅里躲躲藏藏的。”
正巧这时,小桃过来禀报,说原定陪小姐去巡店的车夫,今日家里突然有急事,得告假先回去。
林清歌直接冲吴宁扬了扬下巴,笑着说:“正好,今天你来赶车。”
***
如今时值腊月,年关将近。
洛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积雪被整齐地扫到街道两旁,各家店铺门口都挂起了崭新的大红灯笼,不少店家还在檐下悬挂了绘制着吉祥图案的桃木挂饰。
绸缎庄、点心铺、杂货店前都挤满了采买年货的人,伙计们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
行人个个穿着厚实的棉袄,富贵人家披着毛皮斗篷,普通百姓也裹得严严实实。
林清歌的马车在熙攘的人群中缓缓前行,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熟悉的年节景象。
如今隔三差五的巡店,管账已经是林清歌的日常生活,随着对林家生意的一番熟悉,她做事情越来越快,如今每天处理好工作之余,还是有时间可以休息一下的。
她闲来无事时,素爱在洛城的街市里闲逛。
鳞次栉比的酒楼,热闹的叫卖,数不胜数的小商贩,都让人感觉到了这个城市的繁华。
林清歌往日里都在东市,今日临时起意,去了西市闲逛。
那里酒楼、赌坊、青楼众多,虽也有寻常店铺,但到底少了些。
她去那里,也只是突然生了一些好奇心,这个洛城里的青楼是什么样子?
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在西市绕了一圈。
或许是因为心里暗示,林清歌觉得一进入这里,这街上的脂粉味儿都重了起来。
她第一次看到在现代不能正常存在的行业,此刻正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穿着明艳的女子站在青楼门口,冲着路边的男人们招手。
有男人乐呵呵的进去,有男人犹豫后,摸了摸钱包离开。
吴宁看着她淡定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是第一次来这吗?”
“是啊。”林清歌收起目光看着他,“怎么了?”
吴宁轻轻摇摇头:“寻常女子怕是进来都要脸红下,主子却像是再看热闹。”
林清歌一边看,一边回道:“第一次经过这里,确实有些新奇。”
吴宁劝道:“这里到底乱了些,还是早点离开吧。”
林清歌也知道这里是个是非之地,等着走完这条街就回去。
可前面却突然有些不好过去了。
林清歌疑惑道:“怎么前面那么堵?”
吴宁上前查看一番后,回道:“都是看热闹的,有和尚在这儿。”
林清歌听他这么一讲,也觉得稀罕。
和尚也来逛青楼?
她没见过这场景,也跟着凑起热,伸直了头往两边张望:“哪里哪里?”
吴宁指了指右手的位置,林清歌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有一青年和尚站在青楼门口,周围围满了人。
等马车再往前开的时候,她看清了那和尚的脸,直接冲吴宁喊了句:“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