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是在此时,张哲一个眼神示意下,旁边的下人突然狠狠朝吴宁的胸口猛踩一脚,嘴里骂道:“滚,一天净知道给人添麻烦。”
吴宁顿时吐出一口血来,下一刻好像就要没命了。
林清歌看的出来,这张哲不想让他活着出去。
她用神色示意老李与车夫将人赶紧带上去。
张哲此时却上前半步,用那种看似推心置腹的商人腔调说道:
“林小姐留步。有件事,张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跟您再交代一句,免得日后惹来闲话,反倒是我张某人的不是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吴宁,语气变得刻薄起来,不再掩饰其中的鄙夷。
“这个奴叫吴宁。是青楼女子与不知名的恩客所生,他就是在那种脏地方,吃着残羹冷炙,看着腌臜事儿长大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清歌的反应。
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便继续一副替她着想的语气。
“我要不是当年看他可怜,也不会收留,如今想想,终究不妥。您要了他也是脏了门第,对林府声誉有碍。不如让我当着您的面处置了,给您消消气。”
吴宁此时恢复了些意识,因这番话,手指微微攥紧。
张哲不想把吴宁交出去,只希望就此了结他。毕竟他那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喜好,最好少让外人知道。
可看林清歌没有反应,他便也只能找补道:“当然,人现在是您,自是随您处置。”
林清歌只是淡淡瞥了张哲一眼,说了一句:“多有叨扰”,便与吴宁一行人离开。
张哲看着林家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平日的阴沉。
虽被一个年轻女子如此逼迫,心中终究不快。
只是权衡利弊,用一个将死的逃奴,换得息事宁人,值了。
算了,不跟女人见识。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宅里。
***
吴宁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动了动身子,立刻被浑身上下散架般的疼痛扯得倒吸一口冷气。
吴宁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榻上,身上换了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裳。
他怔怔地看着身上干净的衣物,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干净的衣服了。
以前在张宅,穿戴整齐华丽,不过是张哲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观赏欲。
后来他拼死逃出来,四处流浪,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苦力活,衣服总是沾满汗渍和污垢,能有件蔽体的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干净。
正当他出神时,一个老大夫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见他睁着眼,开口道:“哟,终于醒了呀!”
老大夫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他的脸色,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脉象,感慨道:“年轻人底子就是好,恢复得挺快。那么重的伤,险些就救不回来了。”
他一边将药碗递给他,一边絮叨着:“你呀,真是命好,碰上了林小姐这么个大善人。要不是她坚持,花了银子用好药吊着你的命,你这会儿早就过了鬼门关了。”
老大夫盯着他喝完药,又忍不住再多说了两句。
“你昏睡这两日,天天都来看你一趟。这次醒了,可别再乱跑,也别再做傻事了。”
吴宁听到这话,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惭愧。
当初他被仇恨冲昏了头,只想找张哲同归于尽,哪还顾得上其它。
张哲对他施以私刑,让他成了个废人,那种精神上的羞辱和绝望,远比身体上的折磨更让他痛不欲生。
他正想开口向老大夫道谢,门外突然传来林清歌的声音。
“你醒啦。”
吴宁抬起头,看见林清歌走了进来。
林清歌这几日看望对方时,总是会盯着他的脸再三琢磨。
最后彻底确信,他不是周远。
这个男人的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颜色偏淡的美人痣。
周远是没有的。
林清歌也不得不承认,即使此刻他面色苍白,带着伤后的虚弱,却依旧能看出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那颗美人痣长在他的脸上,并不显女气,反而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吴宁面前。
“奴契收好,以后你自由了,跟张家也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