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被这话惊醒,顺着老李的目光看去。
果然看到男子□□的地方,隐约有深色的血迹渗出来,与尘土混杂在一起,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林清歌心头一紧,不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
男子容貌带来的冲击,瞬间被眼前的危急情况压下。
她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联,立刻对老李下令:“快!带他去找大夫,找最近的医馆,要快!”
老李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面露难色,忍不住劝道:“这世道,路上死个人太平常了,我们何必惹这个麻烦?看他这样子,怕是……”
“快!”
林清歌罕见地厉声打断了老李的话,眼神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老李见她如此坚持,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好叹了口气,弯下腰,将昏迷不醒的男子背了起来。
林清歌也急忙向巷口跑去,向路人打听最近的医馆。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家不大的医馆。
坐堂的老大夫看到一个衣衫褴褛、昏迷不醒的乞丐被两个衣着体面的人送进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医者仁心,还是立刻招呼学徒帮忙,将病人安置在里间的床榻上。
因为病人是男子,林清歌需要避嫌,只能等候在外间。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张酷似周远的脸让她直到现在都有几分震惊。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周远?
周远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老大夫才掀开帘子走出来,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林清歌看向大夫,直接问道:“大夫,他到底什么情况?伤得重不重?”
大夫看了看一旁使眼色的老李,又看了看这位明显是主事、一脸关切的小姐,觉得这事怕是瞒不过去。
他只得斟酌着用词,含蓄地说:“这位伤者,他是‘去势’之后,伤口未曾妥善处理,引发了溃烂和高热。”
“去势?”林清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文绉绉的词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反问,“去势是什么?”
大夫沉默了一下,见林清歌是真不明白,只得更直白地低声解释道:“就是……被阉割了。”
“阉割”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清歌的心上。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阉割?
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
她难以置信,几乎无法思考。
紧接着,一个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闯入脑海。
她与周远离婚当天,曾心里抱怨过他的私生活不检点,甚至愤恨地骂过对方,好像类似于说让他下辈子做太监好了。
一想到此,再结合眼前这个与周远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竟真的被阉割的残酷现实,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荒谬、以及深重自责的难过瞬间攫住了她。
林清歌虽然理智上清楚,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并非没有,这人极可能只是一个不幸的、陌生的可怜人,与周远、与她那句气话毫无关系。
可是,这过于巧合的遭遇,依旧让她心里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大夫和老李见眼前的年轻女子眼眶骤然一红,接着便控制不住地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低泣出声。
老李吓了一跳,以为小姐是被“阉割”这种可怕的事情吓到了,连忙想安慰。
可林清歌却抬起泪眼,带着鼻音对大夫说:“大夫,他就拜托您了,所有的医药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她又望向里间病床的方向,泪水再次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林清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他是不是周远,无论这与自己过去那句气话有无关联,这事她真的不能坐视不理。
怎么可以阉割呢。
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又忍不住根据自己前世作为医生的本能,对大夫千叮万嘱:“大夫,他的伤口一定要清理干净,最好用烧开晾凉的水或者烈酒擦拭消毒,防止再生脓毒……”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作为商女不宜显露太多医学知识,便适时停住,只是强调,“总之,务必请您费心,千万要处理好伤口。”
大夫见这女子如此看重这陌生男子,虽觉奇怪,但也郑重承诺:“小姐放心,他只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老夫开几剂清热解毒、退烧生肌的猛药,只要他能服下去,好生照料,性命应是无虞的。”
接下来的三天,男子的高热反反复复,病情时有反复。
林清歌心中牵挂,每天都抽空到医馆探望,虽然不能进里间,也要向大夫仔细询问病情进展,确保医药不曾短缺。
到了第四天,林清歌像前几日一样来到医馆,却见老大夫迎上来,面色有些无奈地告诉她。
“小姐,那个人的高热昨夜已经退了,今早醒来,精神也好了些。可是……老朽刚去给他换药的工夫,一转眼,他人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