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听他这么一说,想到林清歌手腕上自尽未遂的伤痕,心里也大概明白了几分。
他的姐姐,或许从那个时候就不在了。
林奇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但心里还是难免悲伤。
定光看出了他的想法,开口道:“施主可曾留意后山竹林?”
他看向云雾缭绕处,“去年旱死的三丛竹子,今春发了新芽。”
“枝叶形貌不同,根脉总归相连,一切皆是天意。”他冲林奇微微颔首,“林家主既然关心她的安危,不如顺应本心,珍惜当下。”
皆是天意。
珍惜当下。
听到这句话,少年目光里多了些释然,冲定光作揖:“家姐这些时日,劳烦了。“
定光冲他一礼道:“令姐佛缘深厚,如今应是快过来了。“
他刚说完这话,就见林清歌拿着行李,在无忧的带领下朝这边走来。
“林奇~”她冲他笑着挥挥手。
林奇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自己以前的姐姐。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意思,却还是选择了进寺院。
林奇走上前去,开口问道:“这几日过得如何?”
“还行,抄经抄的手酸。”林清歌一边说话,一边见林奇接过她的行李。
林奇见到人后,冲定光再次道谢:“这几日多有叨扰。”
定光微微颔首后,回道:“二位路上小心。”
接着便目送他们离开。
就在他们快要上车之际,林清歌突然转身朝定光看去,接着又从远处一路小跑到对方面前。
定光第一次看到女子跑向自己。
林清歌跑到对方跟前后,思索片刻还是开了口:“有个疑惑想向您请教,可能问题有些冒昧。”
她看着定光,想到那些在佛前祈求自己生活好一点的人,林清歌垂下眉眼,低声问道:“佛祖,能给世人什么呢?”
世人所求,是佛法能给的吗?
男人望着她,面色如常回道:“佛祖渡心,亦是渡世。”
可袖口之下,手里的佛珠却微微攥紧了些。
林清歌听完,也觉得有道理。
心里好受些,这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受教,多谢定光师父。”
林清歌看着定光,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低头一礼,冲定光说了句,“有缘再会。”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属艰难。
灵魂深处,她还是希望离他远一点。
林清歌说完话,下一刻看到马车已经准备出发,遂再次小跑离开。
定光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望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
无忧看着林清歌毫无顾忌跑在外面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句:“女子走路那么快,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林清歌还没跑远,听后笑着转头回道:“我不嫁人。”
接着冲他挥挥手离开了。
无忧神色一窘迫,此时头顶也被师兄敲了一下。
“小小年纪,休得胡言。”
定光说完,转身再次踏入寺中。
***
马车驶过山道时,林清歌突然掀开车帘。
晨风灌进来,吹散她胡乱绾着的发髻。
林奇忽然想起,真正的姐姐从来都要梳齐整的圆髻。
“图纸看了吗?”
林清歌掀开油纸,里面是他特意带来的新做糕点,酥皮簌簌掉落。
她直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接着又用手接着碎渣字。
林奇本来还想让她注意着点仪态,可一听她提起这个,心里便激动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纸,认真的说:“第三转轴位置我调过了。”
他屈指叩击图纸某处:“这里得加装水轮,齿轮要用精铁才扛得住。”
接下来,林清歌在马车里听林奇讲了很多关于纺织机的改良内容。
他眉眼里带着从未见过的热情,好像一潭死水里,突然起了涟漪。
林清歌嘴里的糕点迟迟没有下咽,就看着她这样神采飞扬的冲他讲着。
林奇看林清歌盯着她出神,以为她没听懂,便说:“听不懂没关系,一会儿回去了,带你看个东西。”
***
回宅后,林清歌第一次走进林家库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
“这是我的木工房。”林奇主动说道。
“木工房?”林清歌一愣。
林奇嘿嘿一笑。
“我自小就喜欢摆弄些小东西,家里不肯,把我做好的东西全丢了。最后我只能偷偷搞,不过现在没时间搞这些了。”
推开木工门的瞬间,一股桐油味扑面而来。
林清歌被木屑呛得咳嗽,抬眼却怔在原地。
五尺长的木架横在中央,十六个纱锭整齐排列,齿轮咬合处还泛着新鲜木料的浅黄色。
墙角堆着几摞刨光的木条,窗边木案上散落着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