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些字他是认得的,有些认不得。
他通篇扫描了这些词后,只有一个感觉:他没看懂。
可当他翻阅到后面那几张图纸时,林奇神色惊讶,接着是难掩的兴奋。
他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想出来的,却一眼便看得出,那是一个改良过的纺织机。
林奇很快看懂了它的构造,并惊叹于这样的设计。
这样的纺织机,至少可以提高五倍织工们的产量。
他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兴奋过。
不只是因为这个东西可以缓解林家的危机,更是因为这个东西构思精巧的让他赞叹。
林奇甚至生出一种现在就想去空蝉寺把她接回去的冲动,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看的出来,阿姐要去寺院,多少也是因为看出了他的猜疑,才顺了他的意思过去。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选择离开前递给他这件东西。
怕他下不了决心,怕后面又生出纠结。
林奇看出了她心性的执拗,眼下自己也有了几分茫然。
想留住对方,又怀疑她的身份。
林奇沉默半晌后,冲车夫叮嘱道:“记得每日去寺院问问小姐的情况。”
接着望着空蝉寺,也是一声叹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晨雾未散的空蝉外,林清歌仰头望着一层又一层的汉白玉阶。
定光站在最高处垂眸望来,青灰僧袍被山风掀起一角。
林清歌提着裙裾拾级而上时,他合掌深施一礼,转眼便隐入缭绕的香火中,只留下一位引路的小沙弥。
“我叫无忧,女施主请随我来。“圆脸小沙弥冲林清歌深行一礼。
林清歌被这小沙弥引着,第一次正式踏入了空蝉寺。
她在里面转悠了一炷香的时间,更是感慨这空蝉寺绝对是4A级景点。
千年银杏撑开的绿云下,三重鎏金宝顶次第展开。
林清歌绕过大雄宝殿时,香炉青烟直上重霄,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带着一种清静庄严之感。
无忧指着回廊尽头说,“定光师父的禅房在西侧,每日寅时要都要去无相堂领众早课。”
小沙弥望着她郑重说道,“眼下他要去诵经,临走前吩咐我,让您按照寺里的规矩清修。“
此时天色微亮,小沙弥冲她行礼道:“请您放好东西,随我一起去焚香吧。”
卯初之时,铜磬声刺破晨雾。
小沙弥无忧端着漆盘立在门外,三炷线香长短齐整。
青烟刚在炉中盘起,诵经声从大殿涌来。
卯时二刻,香燃烬之时,林清歌依旧跪在地上。
大殿的青砖沁着露水,跪久了膝盖便像压着秤砣。
她努力想让自己虔诚些,可眼下膝盖膈的人疼,满脑子只想着这诵经什么时候能结束。
趁无忧更换供台上的青枣时,她拉了拉对方的衣摆,低声侧头问道:“请问小师父,这诵经什么时候结束?”
无忧刚摆完贡品,顺手擦拭了下铜灯,冲她认真的说:“还有一刻,施主莫要分心。”
林清歌附和式的点点头,又再次挪了挪膝盖。
一刻钟后,僧侣们起身,她终于也能跟着起来了。
此时,无忧又走到她跟前,恭恭敬敬将她带到外面后,递给她一把扫帚:“请施主将殿外打扫干净。”
林清歌接过扫帚,认真打扫完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她觉得这比诵经要好过,大脑放松,人还能活动筋骨。
林清歌发现,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整个人的节奏都慢下来了。
以前得空了就想刷会儿手机,看似放松,脑子却不能完全的放空。
如今终于没手机玩了,她开始不由自主的观察这世间万物,看天空白云,看花鸟鱼虫。
慢节奏之下,感受着自己在活着。
而眼下在空蝉寺,这种感觉便更为浓重。
林清歌打扫完后,到了用餐的时间。
吃完粗茶淡饭后,无忧将她领到一处殿内,里面已经摆好了笔墨。
案上新添了纸,还有经书一卷。
“请施主在此抄完这篇经文。”
林清歌看了一眼这厚度,这是要抄到深夜的节奏了。
她一边落座,一边说道:“看样子,今日应该是不用跟定光师父碰面了。”
无忧听到她这么说,反问道:“施主好像不想看到定光师兄?”
他神色困惑:“平日里找师兄请教佛法的人很多,施主就没什么要请教的吗?”
林清歌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不懂佛法。”
说完又随口问了句:“听闻他是住持亲传弟子,想来佛法造诣极高?”
“那是。”无忧稚气的脸色神色带了些崇拜:“师兄十四岁便能解《华严经》,去年辩经会,连灵隐寺的慧明长老都称赞他慧根极高。”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在人前有些冒失,低头退了出去。
林清歌看着这个小孩可爱的背影笑了一下,接着拿起笔,开始生疏又认真的抄起了佛经。
等她磕磕绊绊的抄了一页后,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不由一惊。
“坏了。”林清歌喃喃自语道,“我给林奇写的是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