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数十架织机整齐排列,机杼声此起彼伏。
织工们端坐机前,脚踏踏板,带动综框上下起伏,经线随之分开。梭子在经纬间来回穿行,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织工们双手配合,时而引纬,时而打纬,动作熟练,布匹在机前缓缓延展,细密的纹理逐渐成形。
“怎么了?”
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林奇不由好奇问道。
林清歌转头望向他,神色认真的问道:“洛城的人,用的都是这样的织布机吗?”
林奇已经习惯了她问一些缺乏生活常识的问题。
毕竟对方失了忆,又是闺中小姐,这种生意上的事情,她知道的少,也不奇怪。
“倒也不全是。”林奇回道,“若是平常人家里,用的机子会更简单些,但若是纺织工坊,别说洛阳,整个靖朝都是这样”
他看对方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接着指着其中一台织布机,望着他说:“送我一台,放我房里吧。”
林奇一愣,看了看这个大家伙,笑着说:“你就是想学织布,也不需要这么大的呀?”
“怎么,给不起?”林清欢故意挑眉,“心疼了?”
林奇一笑,摆手叫来管事,冲他安排道:“收拾好一台,明日送宅里。”
林家就算再怎没落,一台织布机也是配得起的。
“还要什么,随便拿。”他态度大方。
“还要一个教我怎么用的师傅。”林清歌笑着望着他,“谢啦。”
林奇看着她毫不遮掩的笑意,心里总会因这样的笑而放松一些。
眼下天色已黑,他催促道:“回去吧。”
两人上了马车不久,林奇便支着胳膊打起了盹。
林清歌看着对方疲惫的样子,也是知道他现在的压力有多大。
在店里他与掌柜的对话,她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唉。
林清歌叹了口气。
十四岁的家主,好难啊。
林家生意的不景气,林清歌也看得出来。
繁华的地段客流量却很少,多少也说明了情况。
想到这儿,林清欢也支着胳膊,闭上眼,努力回想上辈子在博物馆看过的纺织机历史,以及自己上手试过的一台珍妮机。
马车微微摇晃,时间长了,颠的她也有了困倦感,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
林奇之后的几日,便开始忙于店里的生意。
如何留住老员工,如何让生意有所扭转,都是令他头大的问题。
眼下他也清楚,林家已经进入了坐吃山空的状态。
去年一年,林家的铺子整体是亏损的。若是再这么持续下去,林家就真的要没落了。
好不容易晌午得空回宅,碰到林清歌的婢女小桃,便问了下对方这几日的近况。
小桃回道:“小姐在回宅的第二日,便逛完了洛阳城里所有的布店,之后这几日,一直埋头在宅里摆弄家主送来织布机。”
林奇觉得有些古怪,便说:“让小姐过来见我。”
小桃面露难色的回道:“小姐这几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呵。”林奇冷笑一声,“我也不见?”
小桃如实回道:“小姐这几日,除了送吃食,便谁也不见,说要在去寺院前,给家主准备一份礼物。”
林奇听小桃说完这番话后,脑海里浮现出林清歌跑遍洛城布店,筛选款式,又亲手为他织布做衣的场景。
想到这儿,他心里有了几分难受,沉默半晌后,对小桃说:“照顾好小姐,别让她累着了。”
接着,想到她后天便要去空蝉寺了,又冲小桃补了句:“明日再去买些好吃的点心,挑小姐喜欢的。”
小桃是宅里的老人,听到这话,转头也笑着对林奇说。
“家主与小姐的关系如今亲近了很多。”她神色欣慰,“奴婢觉得,这样才更像姐弟。”
说完,她转头离去,留下林奇一个人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
林奇在阿姐失忆不久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姐姐似乎离了魂魄,接着便被另一个女子入了身体。
林奇醒来后,觉得自己怕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
他的姐姐变化太大了,大到他不禁怀疑,是不是真的被邪祟入了体。
也是因为带着这份猜疑,他才叫来了空蝉寺的和尚。
而他阿姐在咒文前的表现,更加深了林奇的猜测。
林奇原本是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可现在多少会往这方面想。
在他的心里,若眼前这个女子魂魄并非原主,那便是夺了他人身子,用了他人身份。
既然这身子不属于她,那她便不该占着。
但到底也都只是他的猜疑,定光师父既然没有完全下定论,又何必说一些没有根据的话,去伤姐弟感情呢?
也是因为这份怀疑,林奇决定听从定光师父的话,让他姐姐去寺院住上几日,探究真相。
可一想到真相,他的心里又有几分动摇。
若眼前人并不是自己姐姐,他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