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真几乎力竭般蹲在地上,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继续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支离破碎,一句一句重复道:“你当初答应过我的,我相信你,我那么相信你……”
袁禾站在原地良久,看着面前好友的崩溃,眼圈红透了几乎要开口说一句对不起。那天的事情又一次涌入脑海,她和乔念真约定好无论如何都不和解,也不会退出大秀比赛,可后来的一场意外将这一切都毁了。
袁禾有一个家暴赌博成瘾的父亲,父母关系算不上好,二人也早就分居多年,袁禾没想到这件事会成为改变她整个人生的转折点,她决赛之前的报道被她的赌鬼父亲发现,父亲找到母亲,向她询问袁禾的联系方式,甚至试图勒索一无所有的袁禾。袁禾的母亲当然不会任凭事情发生,那是异常漫长的单方面泄愤,在袁禾接到于琛电话那天,母亲进了重症病房。
于琛找过袁禾几次,说过可以买断她的稿子,只要她退出。那次在听到袁禾一如既往的拒绝时,于琛没像从前那样挂断电话,而是带着十拿九稳的语气开口道:“袁禾,你不需要这笔钱,难道你母亲也不需要吗?”
那时的乔念真,已经开始准备采购决赛大秀的面料了,决赛的三套衣物乔念真负责两套,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备用,这几天她都忙得脚不沾地,在空荡寂静的工作室内,袁禾的脸一瞬间血色全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如果想通了,欢迎随时联系我。”
说完这句,于琛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熏得袁禾有些头脑昏沉,她看着在她面前崩溃的乔念真,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被她视作天之骄子的乔念真,从来都不知道疲惫的乔念真,有着最冷静的最果决判断机器一样的乔念真,会露出这样的崩溃神色。
“这次大赛,参赛的选手能够走到最后的,哪个不是有着真才实学的?要我把母亲的性命堵在一个未知的可能性上,对不起,乔念真,我做不到。”袁禾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一场大梦将醒,而她不愿意吵醒这场美梦那样。袁禾话音顿了顿,又说,“而那时,于琛给了我一张一百万的银行卡。”
袁禾没再继续说下去,蹲在地上垂着眼睫的乔念真却忽而开口了。
“有那么重要吗?”
“什么?”
袁禾被她问住,僵在原地复述了一遍她的问题。
“你母亲的生死,有那么重要吗?”乔念真像是整理好了情绪站起身来平视着袁禾,她目光之中是真切的困惑。犹如一汪深潭,溢满了深不见底的寒意。
不知怎么,袁禾被她这道目光吓到了,她不明所以地扯了扯嘴角,用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念真,你这是什么话?”
“这个人给你的人生带来过什么好处吗?她管过你哪怕一次吗?凭什么在这种节点来让你背负这一切呢?什么家里人,多幽默的说辞,你就在这种时候为了这样的人背叛我吗?袁禾。”乔念真语气平静开口道,语气里再也没有方才的崩溃与不解,甚至连眸子里的愤怒也缓缓消退殆尽。
乔念真用最淡然的语气说出这一切,却让袁禾瞬间通体生寒,她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与乔念真四目相对。对视良久后,袁禾第一次觉得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看似正常的女人,其实是个疯子。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将它塞进乔念真手中,将最后一抹笑意也收了起来。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二人擦肩而过时,袁禾听见了乔念真很轻也没有任何温度的几句话。
“任何人都休想观赏我的痛苦,包括你,袁禾。”
“你最好牢牢记住你的对不起,是你对不起我,而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袁禾当时脚步应该是顿了一瞬,最终依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乔念真一想到那天的场景,就会不自觉蹙眉。事到如今,她再次遇到袁禾,她才意识到,自己当初那样的一句话对袁禾的人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袁禾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自己选择的道路,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后悔过。
乔念真却甚觉挫败,她绝不接受乔之珩也这样离开她。
“程熙,今天提前下班一个小时。”
“乔总,是有什么事情吗?”程熙回她的话。
“帮我查查,乔之珩今天去哪个杂志社应聘了,背后又是什么公司?”乔念真斟酌片刻开口道。
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程熙有些脊背发凉,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身后的人又补充道:“在那个公司找个门路,盯着乔之珩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告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