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三想去找老先生，可是他好像被市长师兄给藏起来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只能回到齐泽身边，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没能找到止疼药。”

病床上的齐泽双眼紧闭，但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瞳孔在紧闭的眼皮下剧烈震颤，好像在做噩梦。

戎三伸手握住他的左手，隔着纱布感受着他的颤抖。“你是做噩梦了吗？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

戎三试图安抚他，可是话刚说完，床头监测仪突然发出短促的嘀声，齐泽的左手猛地从戎三的手中抽回，转而抽搐着抓住床单。窗外掠过一个不知名的东西，阴影扫过齐泽的脸时，戎三看清他干裂的唇缝里渗出血丝。

“胡医生！”戎三惊吓不已，连忙喊叫胡雨生。

胡雨生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很快就赶过来了，还有吴骁、孟景岩、齐珂。大家围在病床前，紧张的看着齐泽。

齐泽仍然被困在自己的梦境里没有醒来，身体剧烈的抽动让新结的血痂正在开裂，浑身渗出血腥味的星点。

“按住他！”胡雨生喊道：“不能让伤口裂开。”

戎三第一个扑上去，但是还没来得及抓住齐泽的手，却反而被齐泽反扣住他虎口，长长的指甲穿破纱布，几乎嵌进戎三的掌纹里。

“不要……碰我！”齐泽干裂的唇缝里挤出气音，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滑动得像颗卡住的子弹。他慢慢睁开眼，眼神空洞，像是一个发了疯的空心人，认不出戎三、认不出在场的所有人。

“快帮忙！”戎三的尾音劈了岔，后腰撞翻金属托盘，托盘坠地的脆响刺耳极了，“他认不得人了。”

孟景岩赶紧走到床的另一边压制住齐泽的另一只手，胡雨生和齐珂一人抱住他的一条腿，吴骁走路不方便，只能整个身体扑在齐泽的身上。五个人形成的桎梏里，齐泽的挣扎越来越像条离水的鱼，后脑勺反复撞击床板的声音闷如擂鼓，包扎带勒出的肋骨轮廓几乎要刺破病号服。

“这样不行啊。”以戎三对齐泽的了解，他们几个根本压制不住齐泽的力量。

“没办法啊，没有药。”胡雨生悲痛的说道：“他现在肯定是处在一个恐怖的幻想中，我们要让他平静下来。”

“怎么平静啊？”孟景岩的肱二头肌突突跳动，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淌。他抱着齐泽的手臂，两人像是在玩掰手腕游戏，他正慢慢的输给齐泽，整个身体都快要被齐泽拎起，“他力气太大了。”

“嘶——”戎三倒抽了口冷气，他清楚感觉到齐泽的指甲如同薄刃，精准楔入他掌纹里面，鲜血从手掌中心流了出来。“快想办法。”戎三喊道。

“拿东西把他砸晕。”孟景岩说道。

“不行，不能伤他。”戎三忍着痛，反对孟景岩的提议。

齐泽忽的踹出一脚，正好踹中胡雨生，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术剪戳到肋下，疼得他整张脸皱成核桃。他艰难开口：“现在不是伤他，就是伤我们，总要选一个。”

齐珂抱着齐泽的脚，被他来回挣扎晃得眼花缭乱，差点就要吐了。吴骁瘸着腿，几次被甩下床，又扑上来，又被甩下去，又扑上来，来回几次，气喘吁吁。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胡雨生补充道。

戎三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可是齐泽身上的伤已经很多了，他不忍心再伤害他。

“啊！”在戎三犹豫的时候，齐泽忽然大声嚎叫，颈侧血管暴突成深紫色藤蔓。他发了疯似得用尽全力，将身上所有的桎梏统统挣脱掉。戎三等人就像是弹簧一样，被他震开。

“靠！太猛了。”孟景岩被重重的撞到墙壁，然后跌落在地。其他人都被震到地上，摔得浑身疼痛。

病床上的齐泽突然直挺挺坐起，脊椎骨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他瞳孔微缩，虹膜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鎏金色，输液针头还挂在手背上摇晃，血珠顺着塑料软管倒流进药瓶，将透明液体染成淡粉色。

“血倒流了，快，控制住他。”胡雨生紧张的喊道。

“不行，他太猛了。”孟景岩痛的龇牙咧嘴，不敢再上前。

“去外面多叫些人来。”胡雨生转头吩咐齐珂。

“好。”齐珂转头就跑。

“来不及了。”等齐珂叫人来，齐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戎三来不及等待，再次扑上前，他刚按住齐泽肩膀，立即被震开的力道掀得撞上监护仪，金属边角在腰侧硌出青紫。

孟景岩从背后扑来时，鼻腔灌满齐泽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和碘伏味。他刚摸到他的手，腕骨突然被铁钳般的手反扣住，几乎就快要被拧断。

“绑带，拿绑带。”胡雨生双眼扫过病房，没发现绑带，但是在床下发现了绷带。真是个好东西，胡雨生兴奋地弯腰捡起绷带，正要去绑齐泽，但是在抬头的瞬间，忽然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场景。吴骁和孟景岩同样一副震惊的脸。

病床上，戎三双手捧住齐泽的脸，不顾齐泽的挣扎，正在强吻他。胡雨生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想到强吻这种办法。

齐泽刚开始有些挣扎，戎三的嘴唇刚碰到他的，他就赶紧避开，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把脸上的绷带都摇掉了，露出已经结疤的伤口。不过，胡雨生知道，他那不叫挣扎，只是有些不适应，因为，如果他真的挣扎，孟景岩绝对控制不住他的双手。

孟景岩抓着齐泽的双手，本来只是不想让他把自己的手拧断，没想到倒成了戎三的帮凶。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强什么案中帮人摁住双手的变态，不过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该是放开，还是该继续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