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在其他人听来，不过就是说居禹市的人此刻应该都已经逃到安全的地方了，怎么他还冒着危险在这里呆着。但是，在戎三听来，却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海璟市已经被弃，居禹市的人都应该被上面护送走了，怎么还会有人留在这里？

戎三敏锐的感觉到，这个老先生，他知道海璟市的秘密，关于自然人和仿真人的秘密。

“为人民服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戎三走到老先生旁边，刚想坐下试探老先生的底细，没想到外面忽然吵闹起来。

昏迷的人醒了。很快楼房再次抖动起来。喧闹声愈发大声，人群已经压抑不住。

一个干事赶紧跑来汇报：“戎副处长，又地震了，他们吵着闹着要跑走，怎么办？”

“你们都去维护秩序，务必将他们都安全接回大院里。”戎三站起身，对孟景岩说到：“你去看着，不要有疏漏。”说完，他转身问老先生，“先生，请跟我一起离开吧。”

水晶吊灯摇摇晃晃，老先生陷在白色天鹅绒沙发里，白发根处隐隐透着不自然的乌青。老先生摇摇头，“我不能离开这里。”

不能？这个用词颇有意味。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戎三很疑惑，但是他不想细问，也没有时间细问。此时此刻，房屋正在摇晃，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这栋楼很危险，你看，很快就要塌了。”

摇晃中，老先生仍然端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要离开的迹象。 “我老了，没必要折腾。”老先生眉眼含笑，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既然是来救人的，就不会轻易放弃每一个人。”戎三伸出手，礼貌的邀请老先生，“请您跟我走吧。”

“我真的不能走。我离开这里会出事的。”老先生止住笑，很认真的告诉戎三，“放心，这楼没那么容易塌。”

没那么容易塌？戎三听到这句话，这才认真感受这股莫名其妙的震感。虽然房屋在摇晃，但是并不是很剧烈，也许是房屋装有抗震器。戎三松了口气，但是仍然坚持要离开，“这楼始终不安全，您还是跟我走吧。”

“哎。”眼见戎三这么坚持，老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随你。也许这是天意。”老先生将手放在戎三的手上，隔着防护服，戎三仍然感觉到了一股冰凉。

“您的手很凉。”戎三下意识收拢五指，防护手套的纤维缝隙里立刻生出细密绒毛，保护手掌。

老先生笑笑，没有回话，步履蹒跚地跟着他走向玄关，每走一步，关节就发出湿木头断裂般的闷响。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说话、走路都很奇怪。戎三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走出房门，看见同事们已经有序帮助百姓离开，心里松了口气。

“你觉得安全了？”老先生没来由的问出这句话。

戎三一愣，然后回道：“是啊，很幸运，今天这里居然没有变异人和变异野兽。”

老先生一只手轻轻拂过楼道护栏的边缘，慢慢走向电梯。“他们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啊？”戎三不明白什么意思，“都睡着了吗？不会吧，人和动物的睡眠时间可不一样，不会都在同一时间睡着啊。”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老先生按下电梯按钮，恰好电梯刚上来。

“我背你走楼梯吧，电梯不安全。”地震时不能搭乘电梯，戎三一直记得这个。

“放心，没事的。”电梯门打开，老先生率先走了进去。

戎三只能跟着，沉默了片刻，尴尬的说道：“你刚说我没明白你的意思，我的确有些听不懂，不如您再说的浅显一点。”

“不用，你很快就懂了。”老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正看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

33……32……31……30……24……20……10……8……，到八楼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恐慌的尖叫声和砰砰的枪声。戎三全身一紧，瞬间慌了神，居然无措到向老先生询问：“怎么回事？”

老先生没回答，他看起来神情自然，好像此时此刻，电梯外发生的一切他都早已知晓。

7……6……5……4……3……2……1，叮得一声，电梯稳稳地落到了一层。

戎三持枪站在前面，将老先生护在身后。老先生眉眼慈爱，视线穿过戎三的肩膀，落在大楼外汹涌而来的变异野兽和变异人。

天上飞的、地下跑的，从四面八方纷纷涌向住院部，乌压压一群，由远而近，地震山摇。戎三好像看到了千军万马，比之前见到过的变异人群、乌鸦群、甚至是在围墙外见到的野兽群都要多。

出发前那只死掉的屿蝶好像印证了不祥的预兆。戎三心中一沉，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死亡的威胁重重笼罩住他。

“你看，我就说，我不能离开。”老先生的话混着电梯井的阴风吹向戎三的耳朵，戎三后颈汗毛突然集体竖起，有一种黑白无常站在身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