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的粉尘簌簌落在齐泽发顶,他仰头时喉结拉出绷直的线条。人群推搡着涌向楼梯间,戎三等人走在最后。胡雨生边走边说道:“守卫军来了就好了,等他们把外面的变异人清理干净,我们就能出去了。”
戎三后背紧贴着沁出冷凝水的混凝土墙,“这是最好的情况,但也是概率最小的情况。”
胡雨生踉跄着站稳:“为什么?”
楼梯的应急灯在戎三侧脸投下青灰暗影,他睫毛尖端凝着细小的光尘,“如果他们能够把变异人清理干净,然后放我们出去,他们早就这么干了,何必等到变异人爆发呢?”
胡雨生喉结滚动两下:“那他们现在是在干嘛?”
戎三看着眼前不断旋转而上的楼梯,“在清理啊,无差别的清理。不管你有没有染上病毒,你都会被他们清理掉。”
胡雨生觉得浑身冰凉,惊恐万分,“……不,不会吧?”
戎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对着旁边的黑客问道:“有办法把电梯紧急制停在某一层吗?”
黑客颔首:“可以啊,你想制停在哪一层?”
戎三:“二十九层!”
“好。”黑客立即操作起来,手机的蓝光映亮鼻尖细密的汗珠。
孟景岩问道:“三哥,我们为什么不去最高层?”最高处是VIP病房,专门安排给一些特殊的人,防御设备最为高级,电梯和应急通道的门都需要特殊通行证才能打开,就像居禹市医院里的英雄疗养所。如果能躲到最高层,安全系数最高。
戎三摇头,“最高层太多人了,我们不要去挤。如果守卫军真的进来无差别清理,我们还要跟他们进行对话,没必要去那么高。”
孟景岩又问:“那为什么要去二十九层?”孟景岩记得,二十九层是特护病房,吴骁就在那一层。
“你不是想救吴骁吗?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戎三抬起手拍了拍孟景岩的手臂,然后带着众人往二十九层跑。
很快到了二十九层,大家找来很多东西将楼梯口给死死地堵住了。戎三听着楼下的动静,雷声、枪声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密集。再过了一会儿,彻底消失了,而人匆忙的脚步声却愈发的清晰。
柯家怡瑟瑟发抖,“怎么感觉他们的脚步声这么近?他们不会就快要上来了吧?”
孟景岩过去安慰道:“不会那么快,你不要怕。你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在监察处吗?”
柯家怡回答道:“我想来看看吴哥,就过来了,就比守卫军快一步。……景岩哥,我们还能出去吗?”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色满是绝望,孟景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齐泽看向戎三,说出一个更加绝望的消息,“没有枪声了,守卫军撤了。”
“啊?为什么撤了?”胡雨生问道。
齐泽摇摇头,“不知道。”
胡雨生哭丧着脸,“他们撤了,那我们怎么办?那些变异人很快就会上来的。”
说话间,楼下已经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黑客的手在发抖,“他们速度好快,已经上二十四楼了!”
他们在摆脱守卫军纠缠之后,居然能够这么快就冲破玻璃门,爬上二十四楼,其速度之快,攻击力之强,简直超出了戎三的想象。
“坚守楼梯口!”戎三快速的下达命令。
众人急忙又找来些重物堆积在楼梯口。如今这种情况,前有变异人追杀,后有守卫军扫射,他们夹在中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原本以为戎三有救人的办法,但是当他说出“坚守楼梯口”时,众人便知,没有什么办法了。但是大家并没有责怪戎三,如果不是他,可能他们这几个人早就死在住院部的玻璃门外了。
孟景岩走到吴骁的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的吴骁,他仍然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孟景岩说道:“他这样睡着也挺好,也许,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好了。没有变异人,也没有变异野兽,大家都平淡、安全地活着。”
戎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会的,到时候,你再回来接他走。”
“我可能不行了。”孟景岩看向戎三,“三哥,你给刘处打个电话吧,让他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来看看吴骁。要是他还活着,让刘处帮忙照顾一下,这算是我的遗愿了。”
戎三瞪着他,“什么遗愿,不要胡说八道。”
“真的,我没有胡说八道。三哥,求你了,这真的是我唯一的心愿了。”
“……”戎三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亮了屏幕,指了指上面的信号显示,“没有信号,几分钟前就没有了。”
没有信号就意味着,接收不到信息也发不出去信息。所以,他们只能自生自灭。戎三知道,这是毁灭一座城市最基本的操作,他很淡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齐泽走到戎三身边,声音裹着灼热的喘息,“那些东西拦不住他们太久,楼上的路也被堵死了,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戎三抬眼看着他,“你害怕吗?”
齐泽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我不害怕,我只是想知道更多仿真人的事,你能告诉我吗?”
仿真人,这三个字就是禁忌,不可以提及,更不可以被其他人听到。戎三略带惊慌的眼神扫过胡雨生、柯家怡、黑客,瞥见角落里蜷缩的胡雨生正死死揪住柯家怡的衣角,黑客敲击键盘的手指已经痉挛到抽搐。每个人都笼罩在死亡的恐惧中,并没有在意戎三和齐泽的对话。
还好没有被听到,戎三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盯着齐泽,发现他真的很厉害,在大家都恐惧死亡的时候,唯独齐泽没有,他好像坦然的接受了目前的所有,不畏惧、不退缩,就像一个完美的勇士。只是有一点不足,他好奇心太重了。
戎三朝他摇了摇头,回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如果我们能够从这场灾难中活下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因为我希望,我们都能死的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