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回到起居室不久,伊丽莎白便开始觉得喉间有些微微的发痒,鼻尖也愈发滞涩。起初她并不在意,只以为是乍暖还寒的不适。然而,到了傍晚,那痒意变成了明确的干涩与疼痛,头也隐隐有些发沉,身上泛起一阵阵畏寒的感觉。
“我想,”她蜷缩在壁炉边最柔软的沙发里,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鼻音,瓮声瓮气地对正在翻阅一份郡内事务报告的达西说,“你的预见总是正确的。我大概……真的有点着凉了。”
达西立刻放下了文件。他走到她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那太显亲昵,不合乎他一贯的作风——而是仔细地观察她的面色和神态。她脸颊有不自然的潮红,眼神也少了平日的清亮,带着倦意。
“你不该在廊下吹风。”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懊恼自己未能更坚决地阻止她。“需要请琼斯医生来看看吗?”
“哦,不,千万别!”伊丽莎白连忙摇头,动作稍大些便觉得有些晕眩,“只是小着凉,睡一觉就好。我最怕琼斯先生那些可怕的棕色药水了。”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因为生病,那眼神比平日更添了几分依赖与柔软。
达西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不喜欢看医生,也明白她此刻更多是需要休息与照料。“那么,至少得听我的安排。”他让步道,转身唤来女仆,低声吩咐准备热水、干净的毛巾,以及雷诺太太据说很有效的、用蜂蜜和柠檬调制的热饮。
这个夜晚,计划中应有的闲聊或阅读取消了。伊丽莎白早早洗漱,换上了最保暖的睡袍,几乎是半被“勒令”着躺进了被褥。达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留在了卧室隔壁的小起居室。他让人将壁炉烧得更旺,自己则拿着一本书,坐在靠近卧室门的扶手椅里。
伊丽莎白睡不踏实,时醒时睡。喉咙的干痛和鼻塞让她烦躁。又一次醒来时,她发现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而隔壁起居室的门虚掩着,温暖的光线和达西低沉的、平稳的读书声,正从那门缝里流淌进来。
他在读书。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她。那声音不高,隔着一段距离,字句听不真切,更像是一种沉稳而令人安心的背景音,与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缓缓地漫过寂静的夜晚,漫过她身体的不适,抵达她昏沉的意识边缘。
那是一种奇异的慰藉。她知道他在那里,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没有睡下,守着灯火,用他特有的方式陪伴着她。书的内容是什么,此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声音本身,是他存在于此的证明。它像一剂温和的镇静药,比任何热饮都更有效地抚平了她因病而生的那点焦躁与脆弱。
她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对抗身体的不适,而是让自己沉浸在这份被守护的安宁里。窗外的世界想必依旧阴冷漆黑,但在此刻,在这被炉火与读书声温暖包裹的角落,连感冒带来的难受,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那平稳的朗读声持续着,仿佛要为她驱散的,不仅是今夜身体的不适,还有白日里那一片笼罩心头的、灰蒙蒙的阴翳。夜还很长,但他的声音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沉入安稳的睡眠,直到晨光——无论它是否晴朗——再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