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在他对面坐下,眼中燃起挑战的光芒:“乐意奉陪。不过,今晚的赌注或许可以换一换?”
“哦?你有什么提议?”
“输的人,”伊丽莎白歪着头想了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要答应赢家一个……不那么‘合理’的要求,当然,必须在对方能力范围之内。”她刻意模仿了他上次的措辞。
达西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被这个小小的“挑衅”激起了兴趣。“很公平。那么,开始吧。”
牌局再次展开。与昨日的温和试探不同,今晚的牌桌似乎弥漫着一丝更为认真的较量气息。烛光摇曳,在绿呢桌布上和他们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伊丽莎白依旧倚重她的直觉和偶尔的灵光一闪,而达西则将他那缜密的逻辑和计算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记牌的能力惊人,能大致推算出剩余牌堆的概率,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然而,运气有时似乎更偏爱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在一局关键牌中,伊丽莎白在点数已然不小的情况下,竟再次冒险要牌,而发到她手中的,恰好是一张让她凑成完美的二十一点的黑桃A。
“看来,”她将手中的牌轻轻摊在桌上,笑容明媚得如同夏日阳光,“今晚的幸运女神,依然眷顾着我。”
达西看着那刺眼的二十一点,沉默了片刻,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并无挫败,只有一丝对她这份“鲁莽的幸运”的纵容与欣赏。“毫无疑问,是你赢了。那么,达西夫人,你的‘不那么合理’的要求是什么?”
伊丽莎白站起身,绕过牌桌,走到他身边。她并没有立刻说出要求,而是伸出手,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间,仿佛要抚平那里因专注而留下的细微痕迹。
“我的要求是,”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明天,无论天气如何,无论是否有公务缠身,我希望你能真正地、完全地休息半天。不去想田产、账目、信件,只是单纯地……无所事事。可以散步,可以看书,甚至可以像我今天下午一样,去做些毫无实际用处、却能让心情愉悦的小事。你能答应吗?”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达西的意料。对他而言,持续的劳作和责任感几乎是刻入骨髓的习惯,“无所事事”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甚至近乎“不合理”。他看着她清澈而认真的眼眸,明白这并非玩笑,而是她对他的一种深切关怀——她看到了他肩头那份从不卸下的重担。
他握住她停留在他眉间的手,指尖微凉。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蔓延,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或许是我遇到过……最困难的要求之一。”他顿了顿,迎上她期待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但是,我答应你。”
笑容在伊丽莎白的脸上彻底绽放开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成就感的喜悦。她知道,让他做出这样的承诺,远比赢得任何牌局都更为不易。
牌局结束了,真正的“胜利”似乎才刚刚开始。他们收拾好牌具,并肩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分享着一盘下午新烤的、略带咸味的饼干,配着最后一点温热的苹果酒。
窗外,是彭伯利沉静的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