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修班的日程紧凑，张一草很快将重逢李风杨带来的情绪波动压下，全身心投入学习和交流中。

她出色的专业表现和沉稳干练的气质，赢得了不少同行和讲师的尊重，也拓展了有价值的人脉。

那张被她妥善收好的名片，像一枚小小的火种，安静地躺在钱包夹层里，她没有立刻去拨动。

直到研修班最后一天下午，所有正式课程结束，晚上是结业晚宴。张一草在房间稍事休息，准备换装赴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张经理，我是李风杨。关于上次提到的农产品上行案例，不知今晚晚宴后是否有时间简单聊几句？地点你定。若不便，亦无妨。”

短信措辞正式而克制，却巧妙地将“公事”作为由头，发出了私下的邀约。地点由她定，更是给予了充分的安全感和主动权。

张一草看着屏幕，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

五年了，他依然是这样，周到，体贴，不让她感到任何压力。

她应该拒绝吗？以忙碌或不便为借口，让这次重逢止步于工作场合的寒暄？

可心底那份被压抑了太久的好奇、想要确认某些东西的冲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让她无法轻易按下拒绝键。

她回复：“李处长客气。晚宴后酒店二楼咖啡厅见？九点左右。”

信息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挑选晚宴和之后会面的衣服。

最终，她选择了一条剪裁简约的黑色修身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小西装外套，既符合晚宴的正式，又不失私下交谈的随意。

妆容比平日稍浓一些，突出眉眼轮廓，唇色选了沉稳的豆沙红。

晚宴上，她依旧是焦点之一，得体和地与各方人士周旋，谈笑风生。

李风杨作为受邀嘉宾也在主桌，两人隔着人群，偶尔目光会有短暂的交汇，随即又各自移开，仿佛只是普通的旧识。

九点，晚宴接近尾声。张一草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来到二楼相对僻静的咖啡厅，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窗外是省城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

几分钟后，李风杨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入口。

他已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小臂，少了几分官场上的严谨，多了几分随和。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张一草，眼中掠过一抹亮色，快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他在对面坐下，语气自然。

“刚到。”张一草将菜单推过去，“李处长喝点什么？”

“柠檬水就好，谢谢。”李风杨对侍应生说道，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张一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探究，“五年不见，你真的……变化太大了。我刚才在晚宴上，差点没敢认。”

“人总要向前看，努力变得更好。”张一草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语气平静，“李处长不也是吗？仕途顺利，恭喜。”

“不过是换个地方，做些该做的事。”李风杨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工作，转而问道，“这五年，在外地……一切都好吗？有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他的语气里，关切多于客套。

“都很好。工作顺利，生活安定。”张一草简略回答，避开了那些独自打拼的艰辛和偶尔袭来的孤独，“还要多谢李处长当年的……安排。”

“那不算什么。”李风杨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灯光下在她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她，自信，美丽，强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保护的脆弱女子。他既欣慰，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咖啡厅轻柔的背景音乐显得格外清晰。

“你……练习过拳击？”李风杨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却骨节分明、带着些许薄茧的手上。

张一草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嗯，练了几年。防身，也锻炼身体。”

“很好。”李风杨由衷地说，眼神里带着赞许，“女孩子，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很重要。”他想起了五年前超市里那个惊惶却倔强的身影，和眼前这个沉稳锐利的女子重叠在一起，心中感慨万千。

“李处长约我，不只是为了叙旧和问好吧？”张一草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将话题引向正轨，“关于农产品上行，万家福乐在邻省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基地直采案例，如果您需要具体材料，我回头可以整理一份发给您。”

她的直接让李风杨笑了笑，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案例材料当然需要，不过……一草，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风杨就好。”

“李处长”和“风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距离。张一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维持着镇定：“习惯了。李处长毕竟是领导。”

“在我这里，你从来不是下属。”李风杨的语气认真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五年了，一草。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知道你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很出色。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张一草预想的要大。她端起咖啡杯，借以掩饰一瞬间的慌乱：“谢谢。李处长……风杨，你也一直是我很尊敬的人。”

“只是尊敬吗？”李风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力道。

张一草的手顿住了。咖啡杯温暖的瓷壁贴着指尖，她却觉得有些烫。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也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微妙而紧张的气氛。是她在邻省区域的助理打来的紧急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张一草如蒙大赦，对李风杨示意了一下，走到旁边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接听。

“张总！不好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慌，“我们刚接到通知，和我们合作最大的那个有机蔬菜基地‘绿野仙踪’，被……被查封了！说是涉嫌使用违禁农药，药检严重超标！现在质监、工商、公安都去了！我们的供货断了不说，媒体也得到消息了，正在往基地赶！好多在我们平台下了单的顾客也开始投诉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