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快步消失在货架深处。
直到阿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张一草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李风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
“没……没事。”张一草借着他的力站稳,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也湿了一片,“李干部,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难以置信地问。这里可是省城!离他工作的乡镇距离可不近!
李风杨扶着她走到旁边相对人少的休息区长椅坐下,才低声解释道:“我正好来省城参加一个短期的扶贫干部交流培训,今天下午没事,出来买点东西。刚才在楼上就看到你了,看你脸色不好,好像还被人缠着,就跟下来了。”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后怕和审视,“那个阿强,就是你说的那个可疑的配送员?他刚才是不是在威胁你?”
张一草点点头,将刚才阿强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提到“虎哥”和“出庭作证”。
李风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怒火升腾:“岂有此理!光天化日,竟敢如此嚣张!果然和‘疤脸’有关!”他握住张一草的手腕发现她在微微颤抖,语气斩钉截铁,“一草,这个地方你不能待了,工作也必须立刻辞掉!他们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了!”
“辞掉工作?”张一草一惊。
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是她在省城立足的根本!
“对!”李风杨不容置疑,“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阿强是站点员工,对你的作息、住址了如指掌,太危险了!我这就联系我在省城公安系统的朋友,把情况说清楚,看能不能对阿强和‘疤脸’采取行动。但在这之前,你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一边快速对张一草说:“你现在就跟我走。培训中心附近有家安全的宾馆,你先住过去。工作的事,我来跟你们领导解释。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他的态度坚决而果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保护欲。
若是平时,张一草或许会抗拒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此刻,在经历了刚才的惊魂和后怕之后,李风杨的强势反而成了她最需要的依靠。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感冒的症状也因为惊吓和紧张而加重,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好……我听你的。”她低声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李风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先穿上,别着凉。我们走。”
他一手拎起她的购物袋和自己的篮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快步走出超市,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他所说的培训中心附近的宾馆。
一路上,张一草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李风杨坐在她旁边,眉头紧锁,一边低声打着电话,联系公安的朋友,说明情况的紧急性;一边又联系了培训中心,说明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最后,他还拨通了万家福乐超市区域周经理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张一草因涉及老家刑事案件,面临人身安全威胁,需要立刻请假,如果事情严重还有可能离职,请求公司理解和配合,并特别强调了阿强这个员工的危险性。
他的安排周密而高效,每一个电话都条理清晰,目的明确。
张一草闭着眼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感激,安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愧和依赖的复杂情感。
她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而且是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到了宾馆,李风杨用自己的证件开了一个标准间,将张一草安顿好,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和退烧贴回来。
“先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我就在隔壁房间,已经跟宾馆前台打过招呼,不会让任何陌生人打扰你。”
李风杨将温水和药递给她,语气不容置疑,“其他事情,交给我。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休息,保证自己的安全。”
张一草看着他因为奔波和焦虑而微微泛青的眼圈,看着他依旧温和却写满担忧和坚定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李干部……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李风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涩,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好好休息。我出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他带上房门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张一草吃了药,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裹紧了被子。
药力渐渐上来,加上精神极度疲惫,她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噩梦连连。一会儿是阿强阴狠的脸,一会儿是张四海在法庭上狰狞的笑,一会儿又是老家那口黑漆棺材……最后,梦境定格在李风杨出现时,那双将她从绝望边缘拉回的、温暖坚定的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轻微的敲门声惊醒。天已经黑透了。
“一草,醒了吗?是我。”李风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一草挣扎着起身,打开门。李风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餐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感觉好点了吗?我给你带了点粥和小菜,趁热吃。”他走进来,将餐盒放在桌上,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有点低烧,但比下午好多了。”
张一草点点头,确实感觉身体轻松了一些,头没那么晕了。她小口喝着温热的粥,胃里暖和起来,人也精神了些。
“李干部,外面……怎么样了?”她忍不住问。
李风杨在她对面坐下,神情严肃:“我跟省城公安局的朋友详细沟通了。他们已经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和阿强的信息,开始调查。阿强暂时还没抓,怕打草惊蛇,但已经布控了。那个‘疤脸’确实是个有案底的混混头目,和张四海早年有过勾结。警方判断,张四海入狱前可能确实托‘疤脸’报复你,阿强很可能是‘疤脸’安插进你们站点的一枚棋子。”
果然如此!张一草心头发寒。
“你们公司那边,周经理非常重视,已经批准你带薪休假,并且会配合警方调查阿强。他也对你表示了歉意,说招聘审查不够严格。”李风杨继续道,“至于你后续的工作……一草,我建议你,等这件事彻底了结,考虑换一个城市,或者至少换一份不那么容易暴露行踪的工作。‘疤脸’这种地头蛇,关系盘根错节,你在明处,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