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云舒开口,又停住。
“嗯?”陆百川抬头看她,嘴角还沾了一点汤渍,他抽了张纸巾擦掉。
“你这次来,要待多久?”
“看项目进展。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不顺利,可能要两三个月。”陆百川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呢?家里的事,还要处理多久?”
他顿了顿,反问:“你呢?家里的事,还要处理多久?”
沈云舒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碗里的面条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也要两三个月吧。”她声音很轻。
“嗯。”陆百川应了一声,没再问,他低头继续吃面,动作斯文,但速度却不慢。
沈云舒看着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有一次她在图书馆赶作业,忘了吃饭,陆百川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饭团,放在她桌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她后来才知道,那天他为了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自己也饿着肚子。
他总是这样,做的比说的多。
“陆百川。”沈云舒忽然叫他。
“嗯?”
有些话,她憋了太久,快要把她撑破了。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如果你发现,你身边有一个很亲近的人,她有一些不太正常的地方,你会怎么办?”
陆百川放下筷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什么叫不太正常?”
他的目光很沉,像能穿透皮肉。
“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可能身体构造不一样,或者……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发紧。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久到沈云舒以为她又回到了那种入定的状态,眼前却没有那逐渐熟悉的光。
然后陆百川开口了。
“沈云舒,我研究的是物理。在我的认知里,整个宇宙都是不正常的,黑洞会扭曲时空,暗物质看不见摸不着却占了大半个宇宙,量子纠缠能让两个粒子隔着光年瞬间感应。和这些比起来,一个人有没有特殊能力,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目光牢牢锁住她:“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谁,她对我意味着什么。如果是我在乎的人,她是什么样,我都接受。如果她在为这些不正常困扰,我会陪她一起想办法。如果这些不正常会带来危险,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
她慌忙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面已经有些坨了。
陆百川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沈云舒接过来,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湿透。
面变得很咸,可她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吃完饭,陆百川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夕阳已经西沉,天边烧起大片大片的晚霞,橙红、金红、绛紫,层层叠叠,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真好看。”陆百川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霞光里镀上了一层暖色。
“嗯,”沈云舒也抬起头,“这里晚上经常有这样的霞光,夏天格外好看。”
“明天晚上,如果天气好,我们可以一起来看。”陆百川顺着接话。
两人慢慢往回走,路过那棵老槐树时,陆百川从背包取出一个小盒,递给她。
“什么?”沈云舒没接。
“伴手礼。”陆百川说,“从日内瓦带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沈云舒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盒子很轻,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底座是银质的,中间镶嵌着一小片深蓝色的石头,石头里有细碎的、星星点点的闪光,像是把一片夜空凝固在了里面。
沈云舒拿起胸针,对着光看,那些闪光点随着角度变化,明明灭灭,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陨石切片。”陆百川移开视线,“确切说,是含镍铁陨石,这块的结晶形态很完整。”
陨石,来自外太空的石头,穿越亿万光年,坠落在地球上,最后被打磨成首饰,躺在她的手心里。
这过程听起来,有种荒诞又浪漫的诗意。
“为什么送我这个?”沈云舒轻抚冰凉金属。
“在日内瓦开会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看到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你画里的星空,就想买了,想你或许会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陆百川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走到沈家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亮着灯,在门口能听见苏韵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
沈云舒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陆百川:“我到了。”
“嗯。”陆百川点头,“那我回去了,招待所在镇东,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
“有事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陆百川看着她,目光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我这次来,时间比较自由,除了项目上的事,其他时间都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