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去询问简的善后工作,这根本无需质疑。
简将手中黑伞斜靠在座上,说:
“在巴黎,住在距离马扎然图书馆不远处,一栋排屋的阁楼。“
赫卡忒不由皱眉,重复了句:
”阁楼?“
简回答说:“确实有些许简陋,我已经将屋主替换成了我们的人。”
赫卡忒点点头,又问:
“马扎然图书馆在哪儿?”
简答:“您的府邸距离皇家图书馆的距离更近些。”
赫卡忒说:“我记得他还不会法语。”
简说:“但看样子,卡伦先生似乎有意在巴黎多待上一段时间。”
赫卡忒朝车外看了一眼,说:
“回去后,我会举办一场沙龙,学术沙龙。”
简说:“是。”
举办沙龙这种事当然不会是赫卡忒亲自来,就像大洋彼岸那个新兴世界的布局,也当然不会是赫卡忒亲自前去。
赫卡忒抬手用指节轻敲了两下车厢,一阵马鞭破空声随即响起,然后就是骤然加快速度的马匹,和被其带动的整架马车。赫卡忒收回视线,又问:
“美洲的情况如何?”
简说:“亚历克暂时留在了那边。”
赫卡忒说:“沃特拉呢?”
简说:“阿罗他们时刻期盼着您的归来。”
赫卡忒一挑眉,说:
“快了。”
如果赫卡忒没记错,下个世纪,卡莱尔就会游历到意大利。思及此,赫卡忒又想到现在的卡莱尔,已经不是那个以血为生的卡莱尔,便又开口,只是很明显并不是对车内的简说的。她道:
“慢些。”
言毕,整辆马车便凭空消失,又在依旧是黑夜和树丛中出现。
她说:“去城外的庄园,菲利克斯。”
车外,菲利克斯低沉的声音传来,说:
“是,夫人。”
赶在第一缕阳光刺破夜空的前一刻,赫卡忒带着简和菲利克斯,来到她这座在法国的,已许久未有人烟的庄园。相比起英国,这座庄园要小得多,但屋里满是古董。虽说在上一次赫卡忒居住在这里时,它们都还是当时贵族里最时兴的设计。
赫卡忒打了个响指,点燃四周并不必须的蜂蜡蜡烛。而不论是在黑暗中,还是烛光下,这栋巨大的建筑都像是被时间遗忘般,即便无人打理,却依旧整洁,就如同不过是因当年的赫卡忒贪恋一场盛大舞会,趁着夜色晚归。
“等一个雨天,我们进城。”
赫卡忒吩咐完后便挥退两人,独自随意选了个房间走了进去。
此时的巴黎城城墙已经被拆了个彻底,只留下代表着强大与美丽的凯旋门和林荫大道,所以她的这番决定,当然不是为如何进城而考虑。赫卡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矛盾。
六驾马车在伦敦而言只是财富的象征,但在海对岸这座此时的“世界第一城”,却几乎非王室不可用。张扬的赫卡忒的底色之一,但如此没有内涵的张扬,实在是与她平时的气质不符。
可除了这种方式,赫卡忒却又实在想不出,又能以什么方法,在不更刻意的情况下,像某人宣告自己的到来。虽然这是她早已用过的方法,没什么新意。
那天她确实是想放卡莱尔离开,但见卡莱尔离开的如此果断,却又难免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他是她的,现在不再是一句偏执,而是事实。她只是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赫卡忒想。
而她希望,这次的卡莱尔,会更识趣些。
她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反复无常了些,但当年上帝“对付”仆人约伯时,她也是跟着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看了全过程的。她愿意把这归类为,教育环境就是如此。
第一滴雨水在一个安静的黑夜中融于土壤,这天并没有让赫卡忒等太久。直到天大亮,雨还在有一滴没一滴的下着,但对很大一部分人来说,这只是个更加湿润,需要在多添件衣服的阴天。
林荫道,地上的水汇聚在一起,只等太阳穿破厚重云层的那刻,便能顺着无处不在的阳光,然后飘到无处不在的地方。来往的人与平时相差无几,有些人打着伞,但更多人只觉得,一顶帽子便足以应对一切。
然而多到嘈杂的马蹄声,带着车轮滚动压过地面和划开积水的声音,忽然传入来来往往的人群耳中,众人下一次抬头望去,心中不免好奇,又是贵族老爷、又或者贵族夫人,伴雨从城外回来。
但只一眼,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有迅速将脑袋深深低下去,生怕晚一秒,“好运气”的车上人对视,然后为全家人招惹上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