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那个沉默者,变成了赫卡忒。而她也不由给予终于露出本色的玛丽二世,更多的重视和尊重。赫卡忒已经许久未展露过真正自心底的笑容,说:
“当然有。”
玛丽二世又追问,说:
“天使呢?恶魔呢?也是存在的吗?”
赫卡忒又道:“当然。”
玛丽二世不由追忆起幼年时,那个在花园里的秋千,和那个更年轻的母亲,说:
“母后说当年你消失后,有一个奇怪的裁缝找到她,偷听了些关于你的事,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之后没过多久,就传出了女鬼的故事。母亲说,是那个裁缝找到你了。”
赫卡忒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
“我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了,她确实很聪明,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知道。”
玛丽二世说:“母后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此时的赫卡忒,不再将女王当作国王的女儿,她的语气都不由跟着放松,说:
“如果是她告诉你的,我不会感到意外。并且我会告诉你,在未来,我们还会有所交集。”
玛丽二世不免疑惑,说:
“什么时候?”
赫卡忒却道:“你看不到的时候。”
目送赫卡忒的离开,玛丽二世有感而发,走到那扇方才她一度不敢更进一步的窗户边。阳光还是那样的明媚,景色还是那样的宜人。掀开窗帘一角,那根自屋顶垂下的黄色编织绳依旧安静的待在那里,她上前一步,用另一只手握住。
顺着绳子,她抬头望去,什么都看不到。握着绳子的那只手几次换了位置,直到整圈都已被手浸得些许湿润,才用力向下拉动这根并不算沉重的绳子。
除了门外自远处虚虚传来的钟声,一切没有丝毫变化。不多时,玛丽二世放下掀起的窗帘一角,转身刚走到桌边,一只手扶上桌子,远处的房门被轻打开。
玛丽二世面色如常,低头看向手边少了半杯的茶,轻抬了下下巴,示意说:
“茶凉了。”
躬身站在重新闭合大门前的仆人这才有的动作,抬腿朝房间深处走来,恭敬说:
“是,这就为您换一杯。”
至于已经离开的赫卡忒,则是先回了自己不远处的庄园,等待玛丽二世册封令的同时,开始自己本次远游的准备。
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太阳已经快没了踪影,海那边只剩下唯一一一抹追着残阳的光亮。法国加莱的港口,一位身着黑色长裙,裙边绣着圈白色蕾丝的,明显是贵族装扮的女士,撑着把装饰着黑色蕾丝的黑色丝绸制伞,站在距离海水一步之遥的木板上,在她身后不远处,是一辆明显与旁边两匹马所属不同的马车。
一辆是由六匹同为纯丝绸黑色弗里斯兰马所拉的马车,车夫所在位置有方遮雨帘,且车夫的衣裳同样为黑色丝绸面料所制,而其后的马车车厢,黑底金饰,全车没有表明身份的家徽,但本为家徽的位置,却是由两颗大小同样、颜色均等、毫无杂质,但在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下,却依旧闪耀的红宝石镶嵌。
至于另一边,两匹马一棕一白,白色那匹的马肚子上,还有一块两个拳头大小的黑棕色斑点。而两匹马间,则是牵着各自缰绳的两个男人。
其中那个长着长发,衣摆也更长的男人,明显是地位更高的那个。或许是长时间的站立叫他脚底发胀,便不停变换着站姿,又以闲聊来转移注意。
虽说与同行人而言他为尊,但根据只是马夫的穿着,不论远处那个黑裙女人身份到底如何,男人都知其代表着自己得罪不起的存在。更惶恐直接露财于外的,那两颗就是把他卖了都换不来的石头。
目光不知第几次落到那处宝石上,男人不由小声开口道: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吗?”
另一个男人摇摇头,说:
“不知道。”
长发男又说:“那两个宝石红的跟血一样,车还是黑的,可真吓人。”
另一个男人顺着也说:
“打远处看,就像是一对眼睛。”
长发男明显见识的就少些,努了下嘴吐槽说:
“哪有红色的眼睛。”
两个男人继续自以为无人发现的聊着,却未料到,即便是更远的、打着伞的那个年轻女人,都能将他二人所聊内容一丝不漏地听过去。就更不用说那个距离两人仅几步之遥,但如木雕般,与几个小时前刚来时几乎没什么区别的车夫。
码头上早已安静下来,两个男人并不认为还会有船再出现。就在他们的话题重新绕回两颗红宝石时,那艘他们以为今天不会再出现的船,终于现身于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