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温度对赫卡忒来说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赫卡忒食指与中指的指肚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几根已经披好的木柴凭空产生,哗啦啦的一股脑掉到正在燃烧的兄弟身上,冒出几股好大的火舌。
她错开视线,回道:
“都是一样的。”
卡莱尔忽然觉得空气有些滞涩,便张开口,短暂用嘴代替鼻子的工作。他大口吃进去好多空气,然后才找准正确的发声位置。他说:
“你爱的是他,而不是我。但你说的对,我也不爱你,所谓的爱,只是因为我有一部分,属于你。”
说完,他站起身便径直朝紧闭的大门走去,还不忘拿上自己搭在一边的外衣。
这些动作在赫卡忒看来慢得要死,但直到卡莱尔的手快要搭在门把手上,她也只是喊住他,说:
“等等。”
卡莱尔果然停住。
赫卡忒又说:“为什么?”
卡莱尔一顿,随后径直推门离开。满王宫的走廊依旧漆黑,唯独直通宫殿外的整条路上,亮起一盏盏刚被拂去浮灰的蜂蜡烛台。
火依旧在燃烧,但唯一需要它的那个人离开了,这正遂了它主人的愿。赫卡忒隔着虚空,伸手朝那团不断颤栗的红色,似意欲从中抓取什么,但最终只是大手一挥,熄灭了那抹明显多余的存在。
卡莱尔离开了有赫卡忒存在的王宫,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掩的、在一个还不属于休息的世界、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房子附近。简单收拾一番,然后离开了有赫卡忒存在的城市,和有赫卡忒存在的国家。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忘记,忘记自己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卡莱尔前脚刚走,赫卡忒后脚也跟着出了门。
墨汁与牛皮纸的味道里,天使送别了恶魔,转身打算回到书桌前,继续自己那本随手插了几张草纸的小说。路过会客区时,还不忘顺手,将克劳利一动未动的那杯已经变凉的热茶,打算一齐带过去。
直起腰,亚茨拉斐尔手中的杯子升起袅袅白气,刚要迈步,余光便扫到身侧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的声音难掩惊讶,说:
“哦,赫卡忒,你怎么会在这儿?”
赫卡忒问:“克劳利刚走?”
亚茨拉斐尔隔着面前的赫卡忒,朝其身后被遮挡了一多半的大门伸长脖子,透过玻璃,外面是来来往往的、穿着灰旧衣裳的平民。回过神,他道:
“对。”
赫卡忒自顾自落座于方才克劳利刚离开的位置,说:
“我见到卡莱尔了。”
亚茨拉斐尔也只得将两只一模一样的杯子并到一起,深吸口气,才问:
“你把他带回去了?”
赫卡忒先点头,后又摇头,在天使的疑惑中解释,说:
“对,但他已经离开了。”
亚茨拉斐尔问:“你又把他送回去了?”
赫卡忒的手一直搭在面前桌子上,敲出说完全没有节奏,就更不用听是否有观赏性的噪音。她又说:
“他自己走的。不过很神奇一点时,即便我不对他施展读心,但我依旧能隐约知道他的想法。不准确,但有足够让我对他了解的更容易。”
亚茨拉斐尔脾气很好的忍受着恼人的声音,又不禁疑惑,问:
“这不好吗?”
赫卡忒说:“很好,所以他离开了,在我的要求下。”
亚茨拉斐尔很意外,同时将身板又挺直些,俨然是很感兴趣。他评价说:
“这听起来,不像你。”
赫卡忒如一位历尽千帆的老叟,说:
“这么多年了,总是要更稳重些。”
亚茨拉斐尔活跃轻快的气息瞬间停滞流转,问:
“稳重?”
赫卡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