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被国王加封的女公爵,也是真的鬼魂喽?”
夏洛克忽然露出显摆的神情,虽然表面上很难看出有什么变化,但华生知道,这是以往只有在破案时才会出现在夏洛克脸上的表情。夏洛克说:
“鬼魂我不了解,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些与人类不太一样的存在。”
华生抬眉,转头朝厨房方向,连带着起居室的大多数区域都扫视一眼,说:
“所以,真的有上帝吗?”
夏洛克耷拉着嘴角,端着茶杯的手一直举在腹前,低下眼沉默注视了华生三两秒,说:
“我是毋庸置疑的无神论者。”
华生手轻轻一推就将身前的夏洛克推开,毫无遮掩地背对着对方,自顾自走向屋门大敞的厨房,说:
“没人会怀疑这一点。”
与现代伦敦虽然不见太阳但好歹还有光亮的白天不同,赫卡忒所在的伦敦依旧属于黑暗的世界。她先是一言不发的回到城里,隐匿在没有光亮的三楼窗户前枯坐了一夜,然后于朝霞若隐若现时,被逐渐靠近紧闭大门外的身影吸引全部目光。
自从火灭后,王宫周围已经很少有过路人的身影,来人逆着风,已经站定在王宫紧闭的大门前。天地依旧昏暗,但对方衣服上无意中沾染的血迹,鞋上披星戴月的尘土,还有那双毫无躲闪和探究的蓝色眼睛,清晰映在赫卡忒脑中。
赫卡忒知道来人一定是从安德鲁的庄园,也就是城外,顺着因人多才慢慢踏出来的土路走回来的。但她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对方来此找她的目的。
一挥手,两侧被丝绸束带束起的窗帘自动窗户中间合拢,赫卡忒没有等待,直接转身朝屋外走去。大门外,卡莱尔的下巴已经冒出了一层胡茬,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没有任何版型可言;王宫内,赫卡忒在长廊里每走一步,墙上两侧的珐琅制煤油灯便各自亮上一盏,一直延伸到拐角,消失在楼梯处,二楼的一间小起居室内忽然亮起柔和的暖光,屋内凭空响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和满肚子红色酒液的天鹅醒酒器。
休息了一夜的城,随着太阳的出现逐渐苏醒,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站在古怪王宫前的幸运牧师。毕竟一整个教堂,只有这一个神职人员幸免于那场明显透着古怪的大火。
即使有音乐相伴,厚重围墙外环绕在卡莱尔身边的窃窃私语,依旧不偏不倚、片字未落的传进赫卡忒的耳朵。脚边的空酒瓶倒了一地,女人们的同情、好奇、鄙夷、咒骂,上一句赶着下一句,有对卡莱尔的,同样也有对王宫主人的。
仰头将高脚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赫卡忒单手五指用力,像捻压在一起的花瓣般,碎玻璃渣也如被捻开的塑料花瓣,散了赫卡忒满身。宫殿内,凡是能透出光的地方,都被她用与窗帘同料的厚布遮了起来,若是人类,定会在此迷失对时间的掌控。但现在,起居室里的空气却越发粘稠。
终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乐声停了,门外的卡莱尔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没了踪影,哪怕是一缕带着血腥和草药味道的空气都未被留下。耳朵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声音是消失的那么突兀,又那么理所当然。
碍于家里总是不时闯入贫贱各异、礼仪有差的“贼人”,赫卡忒一直被迫听着外间不时响起的吵闹声,这导致她一直能精准判断此时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有时她也会直接出现到城外的庄园,这是她判断季节的主要方式。
那个被她亲自赶走的卡莱尔再也没来过,她也没有丝毫想踏出领地的念头,在英国的领地。她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个春,两个夏,和六个秋冬,这代表着墙外已经至少过去了十五年。
赫卡忒并不逃避与外界的交流,她就是提不起什么精神。提不起精神对吸血鬼来说是件大事,毕竟他们向来活力充沛,但前提是要顺应自己对食物的欲望。阿罗经过和他那两个兄弟的讨论,一致认为是她已许久未进食所导致,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通过嘴来摄取能量只是因为兴趣,无论是血,还是其他什么。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她也零星见过几面,天使的次数更多些,主要是来给她打扫卫生的。克劳利也来过,虽然次数确实少得可怜,但却都能为赫卡忒带了些新东西。
披散着一头红色卷曲长发,带着漆黑墨镜,然后一身黑衣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一口闭合的棺材前。只是这口的棺材表面镶金,还被摆放在一间生活气息格外浓厚的法式中国风卧室,直叫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男人毫不客气,直接一把将只是掩上的棺材板掀开,说:
“在里面住的舒服吗?”
赫卡忒在板子尚未完全掀开时,两只红眼睛便已经精准找到了老蛇的那张脸,说:
“我一直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