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赫卡忒将安全带解开,左手就搭在门把手上,但却迟迟没有拉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仅剩下一线光亮。赫卡忒缓缓闭上眼睛两三秒,睁开,只余下车库门不远处地上的黑色轮胎印。
森林里的岔路口,一辆银色迈巴赫逆向停在路的正中间,拐角处的那棵高耸树木刚好将车挡了个严实。
不过五分钟,车外传来一阵急刹。
两辆车,一银一黑,近光灯一暗一明,车头相对,只留微风徐徐,树叶沙沙舞动。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那之前的寂静等待,所以卡莱尔决定给自己一个痛快。
他下车来到赫卡忒的车前。
作为吸血鬼,即使隔着玻璃,他们也能精准找到对方那不同寻常的眼睛。
多么神圣的一双金色眼睛。
多么神秘的一双紫色眼睛。
“你后悔了。”转瞬间,赫卡忒已经站在男吸血鬼面前。
“你是指什么?”
“事到如今,你确定还要挑衅我吗?”意念微动,赫卡忒将卡莱尔的心声尽数听过一遍。
卡莱尔道:“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便是错的,我只希望现在弥补还不算太晚。”
“你为什么笃定自己一定会死?”
“我没有血压,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即便是CPR和电击除颤也没有办法让我恢复。”长达百年的行医经历,让卡莱尔对于医学知识像是有着非条件反射般的熟练,“我早死了。”
“你被我救活了。”
“灵魂被强行拘束在一具冰冷的尸体里,抱歉,但我不认为这算活着。”
“如果你已经死亡,那我想知道,你现在这是在向我求取什么?”赫卡忒冷笑道。
“结束这漫长的酷刑,我不是普罗米修斯,我无法忍受数千年被鹰啄食肝脏的痛苦,我是个懦夫。”
“这可和当初我第一眼见到的卡莱尔不一样。”
“他已经死了。”
“不,他还在这儿。”赫卡忒忽然扬起嘴角,“既然你认为这是刑罚,那我不介意让你活得更痛苦一点。”
“你,你想做什么?”
“重点不是我想做什么,卡莱尔。”赫卡忒深吸一口气,“这是一道选择题,而你是唯一的答题者。”
卡莱尔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顿时充满警惕:“什么意思?”
“我可以是那个握有斧头的刽子手,但死神的镰刀到底要不要挥下,断头台的拉绳到底会不会被砍断,结果不在我。”赫卡忒道,“你给了我一个我不喜欢的答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他们是无辜的。”卡莱尔心底有个不愿相信的猜测。
“就是因为他们的无辜,这道选择题才能成立啊。”赫卡忒笑的眼弯如月,“六只小猫正躲在黑漆漆的匣子里,亲爱的,你可以猜一猜。当匣子打开时,里面的小猫还会活几只呢?”
“是你把他们带给我的。”卡莱尔脚下踉跄,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欲哭无泪。
赫卡忒眼神锐利,声音冷酷,向前一步重新拉回两人间的距离道:“可如果我连你都没有了,留他们又有什么用?”
“魔鬼。”卡莱尔低下头,避开赫卡忒如针般的视线,小声控诉。
这可逃不过同为吸血鬼,且实力本就远超于他的赫卡忒:“你说什么?”她貌似听到了某条大黑蛇的身份,但考虑到眼前人是卡莱尔,她打算再给小可怜一个机会。
“魔鬼,魔鬼!”一声大过一声,树林里都是鸟禽拍打翅膀的声音。
“你是觉得这道题对你出得太仁慈了吗?怪物。”
就连卡莱尔都没来得及反应,赫卡忒右手已经抓着对方的脖子,将人顶到了背对卡莱尔的最近的那棵树上。
树干一直顺着向上,都传出“刺啦”的撕裂声。
赫卡忒最知道卡莱尔·卡伦的痛点是什么了。
卡莱尔试图尝试挣扎。
但此刻的他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只不过对方的钉子在两个手腕,而自己的钉子在脆弱的脖颈。
“怪物?我为什么会变成.....怪物?是你,是你把我变成了这副活不活死不死的样子,你现在说我是......怪物?”喉结被压迫,但卡莱尔一词一句,声音依旧清清楚楚。
赫卡忒不敢置信道:“你真的因为我救了你,而怨我?”
“没错,我也一直都这么说的。”
赫卡忒怒极反笑:“好极了。”
在客观上,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左右。但在此刻的卡莱尔看来,他似乎又度过了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