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哥哥……”
暴雨混着眼泪的模糊视线中,一人的脑袋探出天堑上。她以为是哥哥,却没探知到他温暖的气息,失落随震碎的心脉沉入冰冷的水潭里。
夜曦夜阴凄厉的呼喊中,雨熙留下的话语回荡在忽然云开见夕阳的晚霞中。
“如果有人找熙儿,就告诉他她离家出走了。”
哥,我哪儿也不去。我只在我们相遇的地方沉睡。
我在我们的家里。
天堑崩塌,两条巨蟒哭喊着“雨熙”。
作为与雨熙一同感受身体被天雷淬火的痛楚的我,又远远看着眼泪从通红的蛇眼里不断掉落。
两兄弟的蛇头,钻不进被淤泥填平却硬如石的地底,便化为人形,用双手挖土。
看着夜曦夜阴七八岁的稚嫩模样在哭泣,我不免生出几许心疼。诞生在这座神山的生灵,无父无母,全凭各自摸索。
就像雨熙把青鸾当家人一样,他们也把雨熙当至亲。
双手不停挖土,十指泣血,仍一刻不停。直到入夜的天幕繁星闪烁,他们仍未挖出多少土。两人看着身下明明泥泞不堪的硬土,泣不成声。
此刻,地底的雨熙正筋脉重塑,馄饨的意识逐渐归位。然而一睁眼,却是最害怕的翼龙鸟的尖喙。
在我眼里,是无数复眼里的铁刺,于她都是致命武器。她的神经在剧烈颤抖,生命即将消失的恐惧撅住每一个细胞。
一双双翼龙鸟的眼睛盯住她,一个个尖喙对准她。她感受到自己的魂魄飞出了身体,浑身发僵一动不能动。
直到此时,我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密集恐惧症。因为寄居在我心底的宋雨熙有——来自遥远雨熙对针刺样的鸟喙的惧怕。
不知过了多久,不肯放弃的两兄弟,终于挖出一道缝隙。确切地说,是雨熙想逃离尖喙的凝视要钻出深穴。她的身体正受着煮熟般的天雷淬体。
做我们刑警这一行,深知煮沸人体是多么惨无人道的酷刑。大家以为的人很快会没有意识,这一点是错误的。
我们清醒的大脑,比我们预想中的顽强。我们将一点点清晰地感受自己被煮熟的过程,死亡前还能闻到肉香。当法医解剖遗体的时候,会发现我们的五脏六腑被煮熟到多么完美的程度。
被泥土压在地底的雨熙,能感觉到自己的筋脉被天火融化重塑。
一点点融化,一点点重新生长。其中的痛苦,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当我同她一起感受的时候,如果我不知道她会活下来,我一定想自行了断。
即便此刻知晓,我也想一枪崩掉自己来结束这样的酷刑。
而就在雨熙这样受地狱之痛时,洞穴里铺满了她最害怕的鸟喙。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是复眼里的绒毛刺。那是因为我并无可怕的阴影。按照熟悉的思维定式,我第一反应是苍蝇类昆虫的眼睛。
即便没有雨熙的心理影响,这样密密麻麻近距离铺满整个视线,头皮也不禁发麻。何况本就恐惧的雨熙?
我感受到她紧绷的神经一瞬僵麻得似要外刺。那是人体交感神经的应激反应。极致的害怕,让肾上腺素狂飙,从而血管猛烈扩张,皮肤即刻异常灵敏。平常感受不到的空气,都能变成强烈的刺激源。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被迫感受到宋雨熙的头皮刺挠,好似有虫蚁啃咬,又似蛆虫要钻出来。
以痛苦来比较的话,宋雨熙被凤火焚烧,雨熙被阴影笼罩,我更愿意选前者。这或许就是,□□的痛感总归有尽头,而精神的折磨永无止境。
雨熙就要崩溃的时候,不知哪儿的声音,像哥哥一样温柔地说:“这是最后的考验。山灵之神不可以有惧怕的东西。”
几近溃散的意识,重拾几缕。“我可以见到哥哥吗……”
“山灵之神,掌管整座五峰灵山。万物生灵,皆是你的子民。”
“哥哥……”那双金色如太阳的眼睛占据脑海,她透过无数可怕的翼龙鸟眼,看见泥土上方的繁星闪烁。
她伸手一抓,一方泥土塌陷,一道幽蓝之光透进来,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探进来。
“雨熙!”
不是哥哥的眼,也不是哥哥的声音。无尽的失落席卷而来,正从脑海中淡化的翼龙鸟鸟喙猛地尖锐起来。
密密麻麻的恐惧之物,再次霸占整个大脑。她捂着刺痒的脑袋,凄厉喊叫。
冰凉的蛇尾卷住了她,把她拽出洞穴。他告诉她都是幻觉,她摇着头否定——不,哥哥救过我!
可她的左右护法要死了,被她引来的怪物。
“不要!”她极力呼唤夜曦回来,他却不听话。
他不知道那些尖喙有多可怕。只要轻轻一啄,就会殒命。
他的蛇鳞根本不是对手。夜阴已然重伤,夜曦不可以再有事。
雨熙闭上眼,化为一只巨大的蘑菇冲上天。
“雨熙!”夜阴无力呼唤,已然奄奄一息。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她要像哥哥一样厉害。
无数尖喙啄入体内,她感受到了生命快速流逝的可怖。她将永别这个有哥哥的世界,还有她的护法……
迷糊间,她听得一声:“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