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泽用来照明洞房的小火苗,随着女婴不稳的步伐忽大忽小。
七彩鳞片,时而张开时而合上,时而头,时而尾,抑或一排排轮流或穿插开合。道道流光,在火光下,像舞台灯般旋转。
同样是竖起的蛇鳞,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男孩的不会让我身体发麻刺挠。
彩光闪动的时候,我似听到一阵山谷里飘出的歌声。似笛似箫,婉转悠扬。我不禁伸手想摸摸这条漂亮的蛇。
他的蛇鳞一定很柔软,像仙女披肩上的彩带。随手一滑,便是一道彩虹。
这男孩定是彩虹仙子,所以才能跳出彩带般绚丽柔和的舞蹈。
他伸长蛇颈,蛇信想触碰我的手指却又回缩。
女婴抓住我的手拍拍,蛇信凑过来舔。一股冰寒罩来,金泽的火苗忽然熄灭。
四周一瞬陷入漆黑,只男孩的一双眼睛幽幽蓝光,照耀着身旁女婴摇摇晃晃地走路。
她颤巍巍走向我,脚下踩出一道星光闪闪的流光之路。
她触上我僵麻的胸口,咿咿呀呀着什么。伴随一阵水波晃动的异样,我的心脏好似变成了一汪湖水。有什么东西,从里边冒出来了,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低头瞧,是一只手从胸口探了出来,同女婴一样虚白没有实质感。从手的大小来看,大概同小男孩一般大。
小手抓住女婴的手,猛地一拉。女婴一惊,睁大眼,哇一声哭出来。但她的身子已经进去一半,只能另一只手挥舞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心下吃惊原来住我心底的宋雨熙魂魄如此强悍,有丝犹疑该不该抓住女婴无助的手。
正犹豫,女婴脚下的星光忽然化为一条彩带缠住她的脚腕。另一端,抓在从蛇变回人形的小男孩手里。
他猛地一拉,我顿感心口发空。下一秒,就见女婴拉出了一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正是我在脑海里见过的宋雨熙——金泽刚破壳而出,蹲在蛋壳旁边笑嘻嘻的扎两小麻花辫的宋雨熙。
眼见她大半个身子要出来,我赶紧把她往回捂住。
小男孩收着彩带,个子一点点变高。眨眼间变回了白袍人。
“雨熙,这里才是你的家。”他看着我,目光悲悯,好似我要不听就罪大恶极。
我双手用力捂住心口,小宋雨熙还是被女婴拉着挤开我的手。
“金泽!”
这一喊,我才发现四周什么都没有。连床都不见了。我坐在昏暗的虚空中,身上裹着一床松散的被子。被子几乎要滑落胸口。
我已顾不上走不走光,双手抱住宋雨熙的小小身子。
“夜曦,你也出自聚灵神山,怎么连残魂都不放过?”
“我在帮你变完整。”
“你要真帮,就该让这个婴儿回到我体内。她是宋雨熙的魂吧?”我已用尽全力,非但抱不回宋雨熙,连带着自己都被拽向白袍人。
“□□只是躯壳,回到我的怀抱,你才能永生。”
“宋雨熙不想永生,她只想和金泽在一起。不管她之前是不是和你有瓜葛,现在她爱的人是金泽。你如果真心爱她,就应该放手。霸占只能是私欲!”
我被拽到他跟前,他摸摸女婴的乌发道:“雨熙宝宝,很棒。”
女婴咯咯笑着,抱住他胳膊爬上他怀里。他单手抱着女婴,俯视紧紧抱住宋雨熙魂的我。
“雨熙要喜欢这具□□,之后我们还用这具□□。现在,把她交给我。”他对宋雨熙伸出手。
宋雨熙睁着眼,眼神却涣散,像被抽了魂的躯壳。她的脑袋耷拉着,两根小辫子跟着无力下垂。我双手环抱住她的胸口,却感受不到一丝心跳的搏动。
如果不是像二楼宋启一样泛白光,我更倾向于她是具尸体。
“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你们都要代她做决定,打着爱她的幌子?说白了就是想独占。”
“雨熙宝宝,你愿意跟着我吗?”白袍人伸手点点看着宋雨熙一眨不眨的女婴小脑袋。
女婴点头,抓住他的食指,指向宋雨熙。
“要她也一起吗?”
女婴用力点头,又把他的食指指向我。
“她也要一起吗?”
女婴咧嘴笑。但我再不觉得可爱,只觉像恶魔故意变成天使的坏笑。
我沉下脸,瞪女婴。女婴瘪下嘴,隐隐要哭。
我到底不忍心,瞪向白袍人。“利用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还真是妖魔。”
“妖魔?”白袍人盯向我胸前松垮被子遮不严实的丰满,“是具不错的□□。也罢,不用非等到魂满之日再洞房。既然今日是你喜欢的良辰吉日,便今日。”
话落,一阵脚步声自左侧而来。
感受到阴冷中一丝春暖,我喜道:“夜阴。”却见他搀扶着心口渗血的夜曦。
我抱紧毫无知觉的宋雨熙,往后缩。
一个白袍人都应对不了,再来一对兄弟,更毫无取胜机会。看来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掉的。
“夜阴,你确定要助纣为虐吗?”
“你和我哥本是夫妻。”
“我没有那样的记忆!”我一手抱宋雨熙,一手拉紧喜被。
“你们拜天地的时候,我在场。那日繁星满天,到处都很美,你是最美。”
“我现在是金泽的新娘。”我环顾四周的昏黑,朝各个方向喊,“金泽!菲尼克斯!”
“你还是这么会取名字,”夜曦蹲到我身前,“我的名字,也是你取的。我是你的第一个。”说着染血的手指轻点我眉心。
冰寒涌入,脑神经顿时战栗。一道虹光闪过,我朝后倒去。我用力抱住宋雨熙,但仍感受到她从我怀里消失。
漆黑一片中,隐隐的啜泣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