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菲尼克斯摇头,仍盯着金泽,似在警告不要意气用事。
我不确定他们之间有没有我看不见听不着的交流。
金泽虽不给菲尼克斯多余的眼神,但看着我好一会后,他说:“都是一世,在哪不是?”
这句话定包含了许多意思,所以菲尼克斯才会恨铁不成钢地一爪子抓向金泽。
金泽抱着我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从我眼前滋啦开风流的尖甲凤爪。
两人一抓一闪间,我忽闻脚下传来一声“救命”。
从王家此刻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宫殿房屋传来,我判断刚才99%可能是幻听。
我抓紧金泽闪避飘忽的衣摆,低头望脚下。
“雨熙小姐,救命啊!”似乎是王家管家小张的声音,“救救我家公子啊!”
呼喊声中,薄云往两边飞快散开。那火柴盒般的房屋,像被摄像机猛地推进了,呈现出原本的奢华壮阔。
洋葱头圆顶的柱子下,一群家丁簇拥着王松,绕着白墙彩窗的主屋跑到了后院。一条巨蟒追着他们,时不时张开大口嘶鸣。
说追,倒像驱赶。直到大家逃到了后院的一颗蒲团松下。丁字形的茂密枝叶里,王松似有所感,抬头望来。
“雨熙……”他喃喃。
巨蟒也似有所感,吐着猩红蛇信仰头看来。看一下,低下头去,“嘶嘶~”张开的大嘴,对着被家丁们护在松树前的王松,嘶鸣。
端着猎枪的壮丁抖着手,煞白的脸已然濒临崩溃。
“神鸟公子啊,你在哪啊?救命啊!”小张快哭了。
“雨熙,我爱你!”王松似留遗言般扯着嗓子吼。
巨蟒暴涨数米,高过了三楼之上的洋葱头屋顶。昂起的大脑袋,张开的大嘴巴,足以把战战兢兢的十几个人一口吞了。
“您不也是雨熙的宠物吗?”小张已经流泪了,“怎么可以趁神鸟公子不在偷袭啊?你就不怕雨熙小姐知道怪罪吗?我家公子可是雨熙小姐的未婚夫,正牌的!”
“雨熙已经退婚了。”夜阴吐着蛇信向王松,“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一直仰头的王松闻言红了眼眶。隔着层层云雾望着我的眼睛,泪光闪动。我听见心底一声叹息,喊道:“夜阴住手!”
夜阴仰头,猩红蛇信吐了吐,又低下头,似想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敢动手,就别回家!”
他仰头来“嘶嘶”,摇摇大脑袋。
“想回家,现在上来换菲尼克斯下去。”我说着转头看向菲尼克斯。
金泽和菲尼克斯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内战,都盯着我满目震惊。
“怎么了?”我摸摸头顶。不会又长蘑菇了吧?没感觉到有东西冒出来的刺挠。
两人一齐摇头,似又惊又喜。
或许是吃惊我能这么远看得见王家吧?我自己也很惊奇,感觉做梦似的不真实。
“我去换夜阴。”菲尼克斯说,“雨熙,要记得时常想我。你想我的时候,我会很开心。”
“我在心里想,你能听得见?”
“能。我和雨熙心有灵犀。”
我在心里骂一句:谁和你有?帮着金泽的混蛋。
“啊,雨熙刚想我了。”菲尼克斯“啾啾”叫着蹭我脸。
“错。我刚骂你了。”
他顿住,拿喙根轻轻顶我额头:“雨熙不喜欢小黄了。小黄还是最喜欢雨熙的。”
哎……我叹了口气,揉揉他脑袋。他伸来大翅膀包住我:“雨熙,我最喜欢的雨熙。”
“嗯……”
“那我呢?”金泽收紧搂我腰的手,“我也一直喜欢你。”
哎……我又叹口气,转头靠向金泽的肩膀。菲尼克斯张开翅膀捧住我的脑袋,不让靠。
两人又大眼瞪小眼。我不禁暗想到这样为我着迷的时刻还能持续多久?转念又一想,这样的时刻是为我吗?
金泽,你听得见我的想法吗?
这样安排我的一生,你有没有犹豫过?
我不想是你的、你们的宋雨熙。我只想是21世纪的宋雨熙。
我望向云雾阻隔的西山。我望见五峰绿荫成片的山顶,望见茂密水杉里的宋鸾雕像,望见宋家陵墓里的一汪清泉,望见成为5A景区的民宿的银杏树下,金泽抬头望着徐徐飘落的金黄银杏叶。
似有所感,他转过头,伸出手。宋雨熙送的半截红绳,绑在露出西服的左腕骨上。一头短发,随风中银杏叶闪闪发光。
没有戴茶褐色墨镜的银瞳,被岁月夺去了太多的笑意,淡淡的如同十五的月亮照亮家家团圆却无法照亮自己。
我却知道他那双手有多温暖如火,温暖我熟悉尸寒的手,温暖我以为不可能会与谁坦诚相待的身体。
“金泽……”我想伸出手,握住那只给予阳光也携来深渊的手,喉间却一股热流先喷了出来。
鲜红色糊了与我道别蹭我脸的菲尼克斯美丽顺滑的羽毛,长出一片鲜绿苔藓。
这次是苔藓了。我这样想的时候,苔藓里冒出一朵红色小蘑菇。
小拇指粗细的伞柄,一点点长壮实。伞盖跟着一点点舒展开成半圆。伞柄长至拇指粗细后,伞盖成了一把红褐色偏紫红的小扇子——松杉灵芝,灵芝界的劳斯莱斯。
一斤,保守估计近万。
之前就有学长抓到卖假灵芝的诈骗犯,审讯间被商贩夸夸其谈学了波稀有品的蘑菇市场。
“混蛋!”我指着相隔甚远的短发金泽,食指哆嗦。把我变成这样人不人妖不妖的了。
他莞尔一笑,抬手轻轻一握虚空,一股暖流顿时包裹住我的手指。
“雨熙,还有五天。我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