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有意无意,夜阴正从王家上空飞过,一声啾啾穿过薄薄的云雾,到了耳边。
“啾~啾~”菲尼克斯蹭着我的脸颊,“雨熙来看我吗?”
“我只是路过……”适应了几分钟腾云驾雾,双腿还是打颤。
以前在警校练习高空降落,从没腿软过。讲起来也有十几层高楼,还是比不上这一下就冲到几十米高的重力拉拽。
飞得越高,地心要抓我下去的力度就越大。我完全无法像电视剧里那般一会就适应,然后张开双臂,嘴巴迎着风畅快地“喔”一声。
“啾,啾~”菲尼克斯绕着我飞。
“菲尼克斯,”我空出一只抱着蛇颈的手,想揉揉他脑袋,“你变大点。”
小火鸡变成大凤凰,而后不待我招呼,大爪抓住我胳膊给丢上了鸟背。
“啊——!”
被丢在半空的我,手脚没有任何绳索依附的我,还是尖叫出声了。
对他们是信心满满的眨眼一丢,于我,却是实实在在的高空坠落。
直到扑进毛茸茸的凤羽里,我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胸腔。我抓紧柔软的凤羽,拥紧同金泽一样暖呼呼的体温。
“嘶嘶!”夜阴探来巨蟒的大脑袋,“雨熙,你不喜欢坐我背上吗?”
“你身上太冷了……让我缓一会。”
“抱歉……”夜阴耷拉下脑袋,变小。
我捂住他变小就喜欢缠着的右手腕:“夜阴,你替菲尼克斯守会王家。”
“你……不要我了吗?”瞪大的红瞳,满是不敢相信。
“不是。”我搂紧菲尼克斯的羽毛,“我有点冷,好像快感冒了。让菲尼克斯带我去,会好点。”
“可是,他会告密呀?你忘了他是金泽的一部分了吗?”
我大概真冻坏了,这才想起。心下糟糕完蛋了:金泽马上要出现了。
菲尼克斯却说:“雨熙,我不告密。你不想我说我便不说。”
“金泽不可以通过你感知吗?”
“不可以。我属于和你成亲过的金泽。”
太好了。“那赶紧走。”
菲尼克斯展翅蹿出去,夜阴也立马变大跟来。
我推开巨蟒凑来的大脑袋说:“为我所用,却不听指挥,不要也罢。”
“我听!”巨蟒张开大嘴,嘶啸一声,震得我耳膜充血嗡鸣。
菲尼克斯一脑袋啄下去:“你想震破雨熙的耳朵吗?蠢蛋,快滚去王家!”
夜阴躲开,粗壮的尾巴抽来,似突然想到我还坐菲尼克斯身上,又缩了回去。他一步三回头,直到菲尼克斯飞进一团厚实的云中。
“啾~”菲尼克斯抖动羽毛,蹭我的脸。
我长长舒口气,趴凤背上望着脚下的一片绿意。
植被居多的大地,绿油油一片。不像一百年后的飞机下一片深浅不一的黄色。
“菲尼克斯,我想去余家看看余美欣有没有死。”
“死了。”
“真死了?”被一百年后的金泽轻易消灭?
“她早该死了。”
“为什么?”
“没有她,就不会有我。”
“你不想自己出生吗?”我搂紧菲尼克斯温暖的脖子,“万物存在即合理。你们神兽该比我更懂天定命数。”
“我早就存在,却不得不看着不想看的东西滋生思想。雨熙,我本可以看着你幸福。”
“其实我是宋雨熙的转世,对吗?”
“你已经知道了?啊,我就知道夜阴的大嘴巴管不住。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他没告诉我这个,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根据夜阴说生死我定的话语,我找了一丝接近真相的线索。“我想他说清楚,但他也和你一样口风紧,只是叫我不要后悔。菲尼克斯,我会后悔吗?”
“雨熙……”他欲言又止,轻轻扇动一下就飞出上百米的翅膀保持滑行,“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用后悔。因为都是天——”
“天定命数吗?”
“是。”
“可是,并不是我自愿来这里的。是金泽让我来的。”
“那也是天定命数。”
“可我的命数,都由你们决定了。如果我现在想回去,会怎样?”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喜欢上金泽吗?”
我想说没有。我想说喜欢金泽的只是宋雨熙。我只不过是受宋雨熙的记忆影响而同情他们的阴阳相隔。
我越想这么说,越回忆起金泽吻我的情意绵绵。金泽没有吻过宋雨熙。他从始至终吻的人只有我一人。
或许我早已深陷斯德哥尔摩症。
作为一名心理学和反侦查学成绩佼佼的刑警,却抗不过一个神兽的几次吻?要传出去,队长怕是脸面全无。
“没有。”我斩钉截铁。
我只是流连宋雨熙拥有的这个宋家,留恋她身边的家人。在宋家,宋雨熙是最重要的,是最被在意的存在。
父母亡故后无人在意的我,被他们在意的时候,便会心底暖暖得好似世界不再只有我一人孤单。
金泽的执着尤为强化这份温暖。当知晓他对我身体的执着,源于对宋雨熙百年的等候,我竟生出几分怜悯。
此刻,我清晰地意识到相较于金泽他们把我当成宋雨熙,我代入宋雨熙的感觉才更为执着。
或许不是宋雨熙的记忆影响我,是我自愿被影响。甚至毫无影响的情况下,我便做出了宋雨熙式的决定。
就像今晚和金泽的成亲。我明明可以拒绝,却因不愿看到他失望的神情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