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重重靠上沙发,有一瞬我真想放弃。原地打转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头绪,却是完全错误的方向。
最想保护的人,成了该被弃杀的对象?这让我怀疑夜阴的居心。为了保护他的哥哥,杀掉最大的绊脚石,不无可能。
那么,刚才认为夜阴能最大助力破案的直觉,也是完全错误的了?那我还有什么可以信任?
我最信赖的直觉,如今也无用了吗?
我闭上眼。纷乱打结的毛线团思绪,越理越打结。理到最后,一个接一个死结。我索性统统丢掉,重新拉线。
“为什么要杀王松?”我压住胸腔里蹿来蹿去想蹿出来的一团火,“你刚说幕后黑手是你哥哥。”
“王松死了一切就可以结束。我哥哥也无可奈何你。”
“你哥要对付我,得靠王松?”
夜阴点头:“雨熙,现在还可以后悔。”
“你说杀了王松,是为了让我后悔?”我勾唇冷笑,更像自嘲,“如果王松有罪,他也一样该死。但你得说清楚他有什么罪!”
我说得掷地有声,心口却在发颤。
“雨熙,你会后悔。”
“我不后悔!”我掏出别裤腰的手枪,啪一声拍桌上。“只要他敢犯罪,我会亲手杀了他!”
向党旗宣誓一样洪亮的声音,回荡房间。我听着自胸腔震动空气的心跳,喉间发干。
我不怀疑自己下得去手。但最终的真相如果是这样,我探寻真相的意义还重要吗?
我想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退缩。这或许只是夜阴的离间把戏。
“夜阴,今天说的话,我不会忘记,你也最好别忘记。否则,一旦发现作假,”我拿起手枪,瞄准他眉心,“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里面只有两发子弹了。”他盯着枪口喃喃,“子弹对我们没用,但……”他五指成爪,抓向自己胸口。
瞬间长出尖甲的手指,插入心口,他却面色平淡。抓出蓝红色血液的手指,向枪口弹开。就见粒粒血珠飞入枪口,一阵幽蓝之光迅速包裹手枪,而后没入弹夹。
我取下弹夹一看,子弹覆上了一层诡异的蓝光。
夜阴起身绕过茶几,坐到我旁边,脑袋搭上我握枪的手。“省着用。不要轻易用。万不得已用。用了就用了,不用后悔。”
话落,他似虚弱闭上了眼睛,身体变回小蛇,缠上我手腕。小小脑袋蜷在我脉搏处,不再吐蛇信。
我凑近看他睁着的小红眼,分不清是睡了还是醒着。
“雨熙,”他突然说,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不出动静,“你手里的枪,可以噬魂了。”
“包括杀你们吗?”
他不再出声,似睡着了。
我一人思绪良久,夜阴再没说话,也不吐信。我猜他耗了心血累了,便不再问。
装好弹夹,把枪别回裤腰,我忽感手枪变沉重了。刚才不对任何人手下留情的信誓旦旦,此刻再难开口说一遍。
我不知道噬魂是怎样的酷刑,大概像菲尼克斯焚烧亡魂的惨烈,大概金泽灼我心生不如死的痛楚。
不,宋雨熙的亡魂还在,我也还活着。
噬魂,该是灰飞烟灭。
烟消云散。
不留痕迹。
变成从没存在过那般吧?
我双手扣紧在膝上,身体不由微微发颤。不该生出的退缩,不断逼近我,逼我像逃兵一样心魂不宁。
夜阴的话能信几分?我这样问自己的时候,几乎全信了。
他说的话,尤其像悬案里重重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光亮。是灯塔,也可能是陷阱。但对迷路之人,便是灯塔。
要把王松推向完全的对立面,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可是,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我。
我找不出王松的可疑点。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与妖魔联手,得不到亦毁掉吗?
我所熟识的王松学长,绝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可我所熟识的余美欣,在这里干出背信弃义要杀人吃人的恶事。
这里没有我所熟识的学长和舍友。他们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
想不明了,直把脑壳想得生疼,我叹口气,捏捏眉心。
夜阴伸出蛇信,舔舔我额头:“不要烦恼。按直觉走。”
“我已经没有直觉了。”
直觉基于专业领域。现在,这份领域不适用我的专业。我缺乏直视真相的信心。
刚理出点头绪,就被新的信息推翻。大脑已然一片混沌,不知哪些信息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无关紧要,哪些能直指真相的核心。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它会带你到你想知道的那里。”
“那里是哪里?我连哪里都不知道,我又能做什么奔向它?”
“你尽管去,我会保护你。”
“不惜与你的哥哥为敌?”
“早在五百年前,我们便是敌。我不会临阵倒戈,你只管做你想做的。”
“我该怎么信你?”
如果就此信了,前行的方向便定了。哪天又被推翻,我岂不是一直走在谎言堆砌的路上?到时候恐怕真相遥遥无期,我却先疯了。
“你该信我,”蛇信嘶嘶舔着我的脸,“昨晚金泽来了。一百年后的金泽来吻了你。”